赵元澈推开雅间的门。

太子妃坐于上首,正垂眸摆弄着面前的茶盏。

桌上菜式不少,却没怎么动过筷子。

左侧下首的位置,摆着一副碗筷,碟子里还有未曾吃完的菜。

雅间内里还有一间,只用屏风隔开,是供人吃多了酒休息用的。

赵元澈一眼扫去,能看到里头的软榻上空空如也。

这雅间内,似乎只有太子妃一人。

屏风内,姜幼宁被四五个粗壮的嬷嬷摁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地面,嘴被一只粗糙的手捂住。就连手腕、脚踝都被死死制住。

她听到了赵元澈的声音,就在屏风外!

她拼尽全力挣扎,想发出动静提醒赵元澈。

可她连发出一声呜咽都做不到,她根本不是这些嬷嬷的对手。只挣得双眼通红,四肢被抓得生疼。

赵元澈进来前片刻,一个婢女匆匆跑进,对着太子妃高喊。

“殿下,镇国公世子来了,已经到了楼下!”

太子妃当时是慌乱的,但也只不过一息,她便恢复了冷静。

立刻吩咐外面的嬷嬷进来,将她摁在了屏风后。

她甚至没有找到丝毫逃跑的机会,便被死死制住。

“世子怎么突然找到这里来了?有事?”

太子妃看到赵元澈,惊讶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过来,然后她对着他笑了笑。

“时候不早,我奉父命来接舍妹回府。”

赵元澈看向她,神色淡漠,缓缓开口。

“来接你妹妹的?”太子妃笑了笑:“世子平日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对自家妹妹还不错。”

她笑得端庄,举止得体娴雅,看起来很是温和。

“敢问殿下,舍妹身在何处?”

赵元澈并不接她的话茬,只语气淡淡地询问。

“我们下午确实一块逛街来着,还一起吃了晚饭。不过这会儿你来得不巧了。”太子妃含笑道:“就在你来之前不过一刻,她说时候不早,先行回府去了。怎么,世子没有见到她?”

她语气自然,说话间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乎并未说谎。

赵元澈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乌浓的眸子一片平静,毫无波澜。这般盯着人瞧,让人心里发毛。

太子妃又笑了一声:“要是姜姑娘没有回府的话,可能在半路上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世子现在回去,也许就见到她了。”

她晓得赵元澈的厉害。

但也笃定,赵元澈没有证据证明姜幼宁这会在她手里。

而且,凭她的身份,赵元澈不可能在雅间里搜寻,这是不敬之举。

“主子。”

清流在门外轻唤一声。

赵元澈转身走出雅间。

清流上前附在他耳边道:“属下问了酒楼的人,太子妃的人方才押了一人从后门出去了。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

赵元澈闻言,抬步便走。

“世子留步。”

太子妃却忽然出言叫住他。

赵元澈回头看她:“殿下还有事?”

“世子连养妹都这般护着,真可谓情深意重。”太子妃的语气真切,并无半丝嘲讽之意。

显然,她并不知道姜幼宁和赵元澈之间的真实情况。

赵元澈抿唇看着她,默然不语。

“其实,我也不想为难姜姑娘,只是在其位谋其职罢了。我身为太子妃,总不能不向着太子殿下。”太子妃垂下眼睛,顿了顿道:“瑞王殿下想必已经找过世子了吧?世子应当也清楚,你手里握着的人,实则是悬在姜姑娘颈间的刀。世子是聪明人,这个道理,你想来比我明白。”

她相信,赵元澈明白她的意思。

“还请太子妃殿下明示。”

赵元澈冷冷注视着她,语气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淡漠。

“世子聪慧世间少有,还能不明白我的意思?罢了,我就直说吧。你和瑞王一起,把人证物证交出来,我可保姜姑娘平安无事,上京之内,再无人敢动她分毫。若是需要,我还可以保她一份好姻缘。”

她看着赵元澈,语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字字句句间却都是看不见的刀。

她在用姜幼宁的性命,威胁赵元澈交出手里的证人。至于姻缘,只是随口一说,真想办也不难。

赵元澈目光凛冽,盯着她瞧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世子笑什么?”

太子妃偏头看着他问。

“殿下以为,姜幼宁是什么人?”

赵元澈语气里毫无情绪。

“她自然是你的妹妹,是镇国公府的一员。”

太子妃依旧笑得温婉,似乎胜券在握。

“她只是府上一个养女而已,无足轻重。太子妃殿下为何会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养女,交出陛下要我查的证据?”

赵元澈直直看着太子妃,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字字清晰。

姜幼宁被按在屏风后冰冷的地上,听

了个一清二楚。

她涨红的脸霎时变得一片苍白,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拼命挣扎的动作停住了,仿佛一下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不再有分毫动作。

那几个嬷嬷却不敢放松,生怕这是她用的计谋,先假装脱力,然后猛的挣脱。她们依旧死死摁着她。

“嗯。”太子妃认同地点点头:“我承认,一介养女不值得你们镇国公府重视。不过,她只要点一下头,就是瑞王侧妃,这还不够你们重视的吗?”

她根本不信,镇国公府会不在意姜幼宁的死活。

怎么说,谢淮与也是在陛下面前受尽宠爱。朝中大部分朝臣都觉得,谢淮与有机会继承大统。

镇国公府表面中立,实则近来连着几次,赵元澈都替谢淮与办了事。

虽然都说是陛下的意思,可赵元澈要是不愿意,又怎会将事情办得那么漂亮?

“莫要说她还不是瑞王侧妃。就算是,她的死活,也与我无关。告辞。”

赵元澈说罢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阔步而去。

姜幼宁透过屏风缝隙,看到他决然离去的衣摆,原本就红透的眼眶瞬间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

他的话像无数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口。

她就知道……知道是这样的。

她以为他对她,总有半分在意。就算是养只小猫小狗,这么多年,也会有几分不舍的。

可他这些话再次提醒了她。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养女,是随手可以舍弃的累赘。

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喘不上气来。

“世子,瑞王殿下给了你什么,我太子府愿意给双倍。”

太子妃追出雅间的门,朝赵元澈的背影道。

赵元澈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把人拉出来,带走。”

太子妃的神色彻底冷下去,这句吩咐的话自她口中说出,再无先前的温柔。

姜幼宁被几个嬷嬷从屏风后拉了出来。

她满面泪痕,发丝衣裳皆已凌乱,看着狼狈不堪,很是可怜。

“姜姑娘,别哭了。我也不想对你如此。可惜,你那兄长太过狠心,不舍得拿我想要的东西来换你,只能委屈你了。”

太子妃上前,很是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她的动作语调,看起来很是亲昵,却藏着无比的恶毒。

她以为,姜幼宁是因为害怕才流泪,并未怀疑过其他。

姜幼宁偏头躲开她的手。

太子妃已经对她这般了,还在惺惺作态。

有什么意义?

“不过没关系,你兄长不愿意,瑞王肯定是愿意的。你不妨再等等。”太子妃笑了一下,似乎并不在意她的闪躲,只吩咐道:“带走。”

姜幼宁被两个嬷嬷反拧着手臂,推出雅间,又推出了酒楼的后门。

初春的早晚还有些寒凉,姜幼宁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不由打了个寒战。

她眼睛逐渐适应了外面的黑,看到前头似乎停着一辆不太大的马车。

想是用来接她的,不知要将她送到何处去。

她强迫自己将赵元澈那些话都抛到脑后去,冷静下来好好想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该怎么才能脱困。

首先想到的是,要在路上留下记号。赵元澈可以沿着记号找到她。

她想到了自己耳朵上戴着的耳坠,手上的镯子……想到这处,她忽然停住,不让自己继续往下想。

赵元澈就那样离去了,他说她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养女,死活与他无关。

那她留下那些记号在路上,还有用吗?

谁又会来找她?

她心口又开始一阵阵钝痛,眼看就要走到马车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将手中的镯子推下来扔在了地上。

赵元澈不找她,还有谢淮与。

谢淮与应该会来找她的。她向来惜命,不想自己就这样死了。

不管怎样,留下记号,算是给自己留下一线生机。

就在她被身后的嬷嬷推搡着将要上马车时,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站住!”

姜幼宁浑身一僵,猛地停住步伐不肯再往前走。

是谢淮与的声音,她听出来了。

谢淮与果然来救她了。

她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借着远处路口的光,她看到谢淮与的身影,走路依旧是懒洋洋的姿态。

他身后,跟着数十个手下。

“殿下,是瑞王殿下。”

押着姜幼宁的两个嬷嬷反应过来,连忙带着她往后退。

太子妃越过姜幼宁,走到前头去,面对谢淮与。

姜幼宁看到,白日里一直在周围徘徊的几个穿着便衣的壮汉出现了,站在太子妃身后。

她没有看错,这些人果然就是太子妃安排在周围,防止她逃跑的。

太子妃表面看着端庄大方,温和有礼。

实则心思缜密,极有城府。

当然,这一切也少不了太子的安排。

这夫妇二人,果然是一路货色。

她听到了太子妃和赵元澈之间的对话。可以肯定,陛下又让赵元澈去查关于太子的事。

显然,是太子又作恶了。

并且,赵元澈已经找到了证据。

谢淮与似乎也在查这件事。

太子和太子妃想拿她从赵元澈和谢淮与换证据。

拿她一换二?这妄想真是可笑。

他们真是高估了她在赵元澈心里的价值。反而是谢淮与,随性得很,拿出证据交换的可能性比赵元澈要高些。

“皇嫂。”

谢淮与并无丝毫畏惧,招呼了一声,笑得吊儿郎当。

他带了十数个人,而太子妃身后只有五六人。救姜幼宁,他志在必得。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皇弟。”太子妃也笑了:“这么晚了,皇弟怎么到这里来了?”

“都是明人,就不要说暗话了吧。”谢淮与笑道:“皇嫂绑了阿宁,不就是为了引我来吗?现在又明知故问?”

赵元澈进酒楼,他一直盯着呢。

他怀疑姜幼宁根本就没有出酒楼,所以,赵元澈走后他一直派人在酒楼前后守着。

果然将姜幼宁给等出来了。

就说嘛,不可能总是赵元澈英雄救美。今儿个总算轮到他了。

他要大显身手,好让阿宁对他刮目相看。

“皇弟既然知道此事,也该知道我可不是为了见皇弟你。我想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太子妃笑笑,语气依旧温婉,但对于放姜幼宁的条件,却寸步不让。

这大半日,她费尽周折,图的不就是帮太子殿下将证据、证人带回去吗?

“皇嫂不就是想要太子兄长私自调兵所用的手令吗?我带着呢。”谢淮与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包裹,在手中掂了掂:“但是,我先将话说在前头。我只有物证,人证可不在我这里。你要人证,自己去找赵元澈。”

三个月之前,太子私自在京郊大营调了三千人马。

他没有兵符,也没有去请圣旨,而是用了他自己的手令。

太子名义上用的是“协助京城守卫巡城”的借口,实则,是为了震慑朝中参他参得最厉害的几个言官。

三千兵马在那些言官府邸周围转了几圈,便回营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太子想用这种方法震慑他们,让他们闭嘴。

可言官里总有几个悍不畏死的,

太子这事儿虽然做得隐蔽,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很快,便有言官将此事参到了皇帝面前。

太子便让手下将传令的校尉灭了口。

这校尉便是京郊大营所死之人。

而太子包庇的便是他的手下——替他灭口的齐越嵩。

原本灭了这个校尉,人证便没有了。

但是,齐越嵩事情做得不干净。掩埋尸体时,他带了一个小兵。这个小兵就是赵元澈手中的人证。

而太子的手令,则成了谢淮与手里的物证。

私调驻军,形同谋逆。

人证物证俱在,这事儿若是捅到陛下面前,足够太子喝一壶的。

所以,太子和太子妃才会这么着急。

“皇弟说笑了。”太子妃面带笑意,不紧不慢道:“我若是能找赵元澈要人,又何必费尽周折,请姜姑娘陪我半日呢?这件事情,还要劳烦皇弟跑一趟,把人带过来。皇弟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姜姑娘,到时候你把人证、物证一起带过来。我自然会把姜姑娘完好的交给你,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她微抬下巴,一副吃定谢淮与会听她安排的模样。

“我要是不去呢?”

谢淮与偏头望着她,似笑非笑。

“看来,皇弟不是真心喜欢姜姑娘。”

太子妃稍稍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头。

“我开玩笑的,这个先给皇嫂。”

谢淮与将手中的包裹抬手一扔——不是扔给太子妃,而是扔向一旁的黑暗处。

太子妃以及她所有的手下目光都不由落在那包裹上。

“上!”

谢淮与大手一挥,当先冲了上去。

南风带着一众人,十分有默契的冲向太子妃跟前那几个穿着便服的侍卫。

谢淮与宛如一道闪电,朝姜幼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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