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十九州,本出一家,但时间流逝,权利更迭,至今,已然形同陌路。

十九州之间,早忘了初时携手天下的约定,只在旷日持久的明争暗斗中互相消磨。一路走去,几乎没有普通百姓,不论男女,几乎全是上过战场的断腿残肢,耳聋目瞎。更甚者,有些哪怕四肢俱残,也要被强留在战场,直至发挥完最后一点价值。

再这样下去,整个西方,都将完蛋。

羲灏摊开手中的地图,圈圈点点:“这里、这里,好像是当年归附子那一支啊,现在的王叫什么来着?归西霜?”指向另一块:“这一圈,好像是归鸣轩那一支啊,现在的王——是叫邬先与吗?怎么姓邬去了?”

啧了一声,指向一处不太起眼的地界:“算了,还是从这儿开始吧。”

西方十九州中最偏僻之地,正盘踞着以阴山眉为首的一支旧王朝后裔。羲灏来时,御剑飞行,其排场,可谓声势浩大,待他洋洋洒洒吸引了半城目光,又轻挑撇头,停在了半空,而他的脚下,正是此地王宫。

“放肆!”

果不其然,立即有宫侍出声呵斥:“王宫之上,岂容尔等造次!”

言语之中,只有愤怒,全无半分尊敬畏惧。

作为凡人,他们不似其他人一般敬畏仙人修士这点是羲灏早有预料的。

毕竟,寂灭前的王朝,可是受尽了仙家优待。原因无他,只因最辉煌时,有五成以上的仙门都要受他们供养。也正因如此,那时的王室成员,甚至稍优秀些的官家子弟,在仙门弟子选拔中都能独得一份偏宠。许多仙门,为了拿到西方的资源,简直恨不得将从王朝而去的那些年轻人们供在案台。

此番,足以可见当年之辉煌。

不过嘛——如今的西方,早没了当年巍峨的红瓦金殿。

轰!

羲灏一挥手,一半王宫应声而裂。

有几名穿得出尘脱俗的老道人见了,怔诧片刻,回了神,默默收回正要迈出去的脚步,对身后人道:“吾王,这位实乃真仙人啊,我等之于他,恍若粟米之躯,渺小而不堪一击啊。”

女子声音响起:“是么?”

紧接着,一劲装女子出现,自下而上,抬头仰望,只一眼,便锁定了羲灏身份:

“你是……闵公子?不对,闵公子未习仙法,寿数该是尽了才对。”想起了什么,恍然惊觉:“你是灏公子!”

阴山眉有些难以置信。百年前西方动乱,多数王族都死在了乱斗中,她本以为,那一支也绝了后,竟没想到,百年之后,竟能再见故人面庞。

“难为眉贤侄还记得我。”

此言一出,宫内人面面相觑,阴山眉则是无奈轻笑,眼里带了一丝泪花:“倒是几十年没听见旁人这样唤我了。”

论年纪,阴山眉成年时,羲灏才不过刚出生;但论辈分,羲灏却是要比阴山眉大上一辈。

“灏公子洒脱,百年后重逢便给我这本就残破的王宫来上一剑。”

阴山眉与羲灏对坐,轻轻斟着茶。周遭,所有宫侍早已被打发了下去。

羲灏端起杯,往前送了送:“今日毁贤侄一宫,实属不该,我这便以茶代酒,向阴山王赔罪。”

阴山眉笑了笑,亦端起一杯:“寒舍破败,还请灏公子不要嫌弃。”

两人相对一笑,浅酌一口。阴山眉道:“灏公子一身气势逼人,想必是得了什么机遇?”

羲灏道:“不才,拜了位举世闻名的师父,学了些微末法术,但已足够我行走于这世间。”

阴山眉道:“若是灏公子这一手都算作微末,那我——该是无颜苟活于世了。”眉目一橫,直入正题:“想来,灏公子此行,并不是简单的为了叙旧吧?”

羲灏哈哈一笑,道:“我果然还是喜欢你的性格,确实,我不是为了叙旧而来,我是为了改变这里!”

伸出手,凝起一团法力:“你看,我的修为相较于你,强上多少?”

阴山眉淡淡瞥了一眼,道:“灏公子真是有趣,我学的不过是当年鼎盛之时传下来的延寿之法,论修为,和普通人无异,又怎能与您相提并论?”

羲灏道:“既然如此,不如……”

阴山眉打断道:“不如将这王位让于你,是吗?”笑容浅淡,目中看不出喜怒。

忽地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灏公子,您还真是与您父亲一样,都那样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重重放下茶盏,荡起的茶水在空中打了个旋,又重重落回,激起叮咚一声。

“不过,您凭什么认为,我会乖乖听话呢?”

眉眼一勾,笑得危险。阴山眉毕竟身居王位多年,浑身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过羲灏是何等人也,论霜汀宗大丧时,他都敢开门见山直言不讳,更遑论这一小小人间王?

只见他淡然自若,不紧不慢地饮完整盏茶,才慢悠悠道:“凭什么?哼!就凭你姓阴山。”

清了清嗓,娓娓道来:“若是我没记错,阴山,是姑姑的名字,你以她之名为姓,不正说明了你还忘不了她么?姑姑无子,而我幼时常伴她身侧,算是她半个儿子。你若是还记得她,就该让我做这个王,而不是在此质问凭什么。”

乍一下提起归阴山,阴山眉肉眼可见地失神了片刻,随即,眉间几分忧伤流出。

“灏公子,您又何必以故人相挟。”阴山眉叹息一声,态度软和了些,但依旧是不肯松口,“既然您已经入了仙途,又何必再来掺和世间事?”

羲灏目光坚决道:“我入仙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重返故地!实不相瞒,我此生唯一的夙愿就是重建当年辉煌的王朝!”提起这个,羲灏眉眼都忍不住散发一种独特的光芒。

又重新看向阴山眉,这次,带着几分威压,“阴山眉,我以姑姑之名要这个王位你不给,那最后一位帝王的直系血脉之名呢?够要你的王位吗?”气势逐渐变得迫人。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浑身的法力威压就已经足够阴山眉吃上一壶了。

阴山眉受着威压所迫,已经有些吃力了,但面上仍是强撑着云淡风轻。“灏公子,您可要想清楚。修士随意掺和凡间事,是要遭报应的。”

羲灏淡淡一笑,不以为意:“那又如何?若是此生夙愿得成,报应又如何?随它来罢。”矛头转向阴山眉,“我不知道我的报应会是什么,但现在我很清楚一件事——你要是死撑着不松口,我真的会动手。”手上哗的一下燃起一团火。

阴山眉瞧着这一幕,深知自己的无力,加之五脏六腑受威压所迫,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她淡淡地望着羲灏,最后问了一句:“灏公子,您确定——您真的想清楚了?”

羲灏收回火焰与威压,道:“自然。”

翌日,一则轰动西方十九州的消息传来——阴山王阴山眉正式传位于羲灏。

“羲灏?那是谁?”

安岩王邬先与皱眉问底下人,底下大臣面面相觑,纷纷表示不知道,只知道羲灏出身仙门,去阴山时声势浩大,无人不知。

这时,还是底下一个红眉少年走了出来,道:“大王年轻,有所不知,昔日旧主有一子,名闵;而闵又有一子,名灏。这羲灏不出意外便是旧主血脉,大王,他此时出现,意图必定不纯,我们可要千万当心呐。”

邬先与的眉头越皱越深,忌惮道:“竟是旧朝后人?”思索片刻后又一摆手,不屑道:“无妨,旧朝已亡,他又选了个阴山这么个不争气的地方,能翻起多大风浪?不足为据。”

有大臣劝诫:“大王,他毕竟是仙门出身,传言能够翻山倒海,有毁天灭地之力啊。”

这时,又有一位长袍裹身的老者出现,拖着嘶哑的声音道:“毁天灭地?将军是不是太高估他了?老夫活了这么些年,还没见过那个前途光明的修士愿意掺和凡间事呢。他今日回来,不正说明他在仙门混不下去了?”又朝邬先与拱了拱手:“依老夫拙见,新的阴山王完全不足以为惧呀。”

另一名大臣出列附和:“是呀大王,他阴山王有法力加身,难道我们就没有高手护卫吗?他阴山一个毫无任何势力的弹丸之地,仅凭他一个仙门半吊子,何以为惧?”又朝向红眉少年与长袍老者,恭维道:

“更遑论,我们可有火尾公子与蠡老呢。”

这一下,正哄到邬先与心坎上,只见邬先与哈哈大笑两声,连连道:“不错,不错,宰相所言甚是!”眼中满是对宰相的赞许。

宰相也乐得恭维,一时间,朝中其乐融融。

而那劝诫的将军见此情景,却是无论如何也融不经去,忧心忡忡地站在一边。他总觉得,羲灏的回归,一定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与此同时,另外几处势力也多少收到了消息。其中,岷东、岷西不以为意,就邑泰专程为此开了个朝会。

邑泰王归西霜高高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瞧着底下人。她不说话,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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