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克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放在台面上轻轻敲击,看得出来正在进行费劲的思考。旁边柴胡扭过头瞅着她,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
飞克慢慢吞吞地从思索当中脱离,但眉心当中紧蹙的皱痕还没展开,“我在想,怎么才能让芙洛蒂站长听进去我的话。”
他一挑眉,“这太难了,她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他说的很对,于是飞克叹了口气,保持着无奈的沉默。
几个人突破了前门生化人的拦截冲进了大厅,引起了一阵骚动。飞克和柴胡一起倾斜身体往那边张望,绕过了重重的遮挡物看见了一队气势汹汹的人马。
她哇了一声,正回身体眼睛看着自己的终端光屏,“看来芙洛蒂站长眼前有更紧急的事,她更不会听我说的话了。”
大概5分钟之后,飞克看见终端上出现了来自芙洛蒂的一条通知:
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飞克慢吞吞站起身,跟柴胡打了声招呼,“不用我去找她,她先来找我了。”
柴胡似懂非懂说:“那祝你好运吧。”
办公室里的气氛是一团凝固的冰雾,大概刚刚爆发过一场一点不愉快的争辩。飞克眼观鼻鼻观心,径直走到芙洛蒂桌前。她不想看屋里的任何人,但是奈何旁边的人实在太惹眼了。
那个她一看就是来自特战队的超级战士,穿着件露出两侧紧实的二头肌的皮质小马甲,下方还隐约能看见两条深凹的马甲线。跟其他的地下城居民一样,因为缺少光照所以白到病态。但她有一双瞳色很奇特的眸子,眼珠是深绿色的,当中瞳仁的一圈外围呈现铁锈般的红棕色。表情冷得吓人,仅仅是站在几步之远,就好像能散发无形的寒气。
不过最显眼的还是她那只崭亮金属色的义肢右手,从肘关节开始,往下套着一只跟她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机械手,与她浑身冷冰冰硬邦邦的气质十分吻合。
芙洛蒂简单地介绍,“这是青玺,目前我们四区的特战队队长。”
飞克愣了片刻,伸手去跟她握手。青玺光是拿眼光审视着她,直勾勾的锋利目光让飞克识趣地收回了手掌。
芙洛蒂一手支着前额,对眼前的这一幕也很无奈,“青玺队长要去地面执行一次特殊任务,你昨天不是说非常想再去一次地面上吗,那这次就你去配合他们吧。”
飞克十分意外,因为这回心想事成也来得太快了,她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看着芙洛蒂,“我去配合?呃——可是人家愿意吗?”
“我愿意。”青玺快速抢过话题的主动权,那双惊悚的眼珠子瞟着飞克,勾起一个轻嘲的笑,“明早8点,零层出口集合,别迟到了。”
她就这么率领着五六个人的队伍气势汹汹地走了,看得飞克半天都没说话。
“这……不是任务协作,这是挑衅。”
芙洛蒂的手掌还粘在前额上,闷闷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不用你说出来。”
“特战队为什么忽然来挑衅?真奇怪……”
这回芙洛蒂抬起脸,用一种你应该知道的眼光看着飞克,她也确实立马醒悟过来。“哦我知道了,为了珐琅……不对啊,珐琅的牺牲过程全程都被黑匣子记录下来了,为了把装甲里的黑匣子带回来,我们也费尽了全力,珐琅这件事上我们已经仁至义尽,我们不欠特战队的啊。”
芙洛蒂想了想回答,“特战队什么作风、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他们是不讲理的。”
飞克抬头看着天棚,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我以为只有我们情报站是不讲理的,原来不讲理的地方还挺多。”
芙洛蒂没有跟她互相调侃的耐心,语气里面已经开始驱赶,“准你早退回去准备一下,今天不扣你的分数。”
飞克看了一眼时间,“离下班也就2小时了,说得好像多大方一样……”
芙洛蒂怒气值瞬间飙升起来,“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怎么回事?这次不打算回来了,所以彻底放飞自我了吗?”
飞克马上又收敛了一些,但是很快从郑重变得忧心忡忡,“这次我能不能回来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我回来了,地下城不会没了吧?”
“……”芙洛蒂气得丢开了手里的东西,专注地凝视着她,“你说吧,给你时间,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举报,有一台色月被联盟军入侵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芙洛蒂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知道的?”
飞克心里一跳,开始有了不妙的预感,“那个特务主动跟我坦白的。”
芙洛蒂冷着脸,但是发出短促的嗤笑,“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潜入地下城的特务是弱智吗?”
飞克心里烦躁起来,而且翻涌的情绪表现在脸上,“这中间的情节很复杂,很难全部说清楚,但是有特务潜入是事实,难道不应该马上自查自纠一下吗?”
芙洛蒂双手环抱,情绪伴随着飞克的急躁一起升温,她的语气也跟着锋利起来,“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地下城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特务展开广泛的内部纠察?耽误的工作、浪费的人力和时间谁来负责?你吗?你以为你是谁,你付得起吗?”
飞克眯起眼睛,语气不善地攻击,“你只是在害怕担责任?!”
芙洛蒂随手抓起桌面上的东西飞出去,文件纸散落了一地,一根水笔打在飞克脑门上。芙洛蒂的咆哮声十分雄壮,“你给我滚出去!明天最好死在外面别回来了!!”
飞克阴沉着脸离开了办公室,因为室内的隔音不是那么好,咆哮声已经传进了大厅,有几个情报员用惊诧的眼光目送着她。
回到工位时,柴胡惊悚地问:“你不会被开除了吧?”
“没有,只是流放出去。”
“……又来?”柴胡漫长地叹气,“你为什么非要跟她对着干?就顺着她赔几个笑不行吗?你以前不都是那么干的吗?”
飞克由心而发了一句,“站长她恨我,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两个有什么区别?她为什么只是恨我呢?”
柴胡耸了耸肩,“站长的心思太难揣测了,说不定谜底非常小众而奇特,根本猜不到。”
——
比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上路更糟糕的是,清早飞克带着简单行李到了出口闸门前,就看见了青玺以及几个熟人……
姜黄正在分发简易版的外骨骼装甲,青玺独自坐在一边,不想跟任何人发生任何的交流,色月正沉默乖巧地跟在姜黄旁边,帮助每个人把装甲穿在身上。
飞克郁闷地走过去,色月……哦不,应该是42,马上也发了一套装备给她,并且送上一个魅惑的wink,添了一丝俏皮地说:“欢迎入队飞克小姐,我是本次行动的随队生化人,你可以叫我色月,也可以叫我队医。”
飞克没理它,只跟姜黄蛐蛐,“为什么会有一台色月在这?有你这个生化人还不够吗?”
姜黄对着她呵呵,“我可不管给你们擦鼻涕抹眼泪,我也不管背行李的,我是正规的心理咨询师。”
飞克皱着眉盯着她,“我以为你是正规的眼线呢,你这次不也是替人联会监视我们吗?”
“你心里知道就好,好好表现,我还可以替你多说几句好话。”
青玺站起身,还是那副拽拽的模样走到飞克面前,“几天之前,我们在地面某处检测到了玛丽的信息,这次目标就是抵达目的地,搜寻玛丽的行踪。”
飞克愣了半秒,“信息来源靠谱吗?怎么情报站没接到类似的情报?”
青玺低头俯视着她,将自己的阴影投落在飞克脸上,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情报站的信息都来源于人,玛丽的信息是我们特战队在外面执勤时捕获的,你们当然不知道。”
飞克趁着她转身时,抬手轻轻在自己耳后敲了敲,示意玛丽。耳麦里玛丽漫不经心回答:“谁知道他们捕获的是什么,外面理论上是一颗死星,但是也充满了很多其它形式的生命,还有病毒。”
飞克的预感很不妙,但是又不能明说,只能委婉地提出异议,“玛丽躲了很多年都没有被抓到过,说明只要她不想,我们就不可能找到她。那个信号……会不会是别的东西?”
“别担心。”色月一搂飞克的肩膀,把她带离了原处,“我会保护你……们的,不用怕外面的世界。”
飞克斜过脸睨了他一眼,“我不怕外面的世界,我怕的是队伍里的小世界……”
姜黄还在帮飞克把装甲套在身上,那几个特战队的人已经准备好了,飞克感觉到几双眼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怕现场的气氛太尴尬,于是没话找话地跟青玺套近乎,“你不介绍一下我们双方认识吗?”
青玺松开抱臂的姿态,指了指自己身后两尊门神一样的家伙,“这个大块头是黑金刚,旁边的四眼仔是白屠。”
飞克眼光转动着,看了看那个长得就像大猩猩,名字里也有金刚的人。他身高体阔,可能超过两米,感觉体量抵得上飞克两个大,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下头的飞克,让人压力山大。
旁边的男人消瘦一些,不过露出的两臂也肌理膨胀,青筋暴起,包括青玺在内随便哪一个都能一拳打死飞克的样子……
她心事重重地收回眼光,又和对面的姜黄对视了一眼,姜黄就像没看见一样,催促几个人,“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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