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国强说话的态度非常的从容,甚至提出可以去做检验那就说明他没有撒谎他的血型的确是B型。

这下子就有些麻烦了。

在隔壁房间的赵铁柱第一时间就将目光投在了阎政屿身上,他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出来的线索就这样断了,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个付国强也是B型血,那咋办?”

阎政屿记得DNA鉴定技术引进司法是九十年代中后期才开始的,现在最多只能验一个血型。

而且眼前的这个付国强整容能够整的几乎和死者一模一样,这两个人很有可能是有一定的血缘关系的。

现在的血缘鉴定远远没有后世的亲子鉴定那么准确那么用这个人的血样和彤彤来鉴定血缘的话恐怕结果也是大差不差。

所以眼前的这个付国强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

只要找不到尸体的头他们就没有办法百分之一百的确定尸源,那么眼前的这个付国强只要他不承认,他就依旧可以正大光明的用付国强的身份生活。

恐怕……还得有新的证据才可以。

阎政屿的眉头轻轻跳了跳,低声回答:“先继续看看吧。”

他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赵铁柱攥在一起的拳头就没有松开过后槽牙都绷紧了咬的嘎吱作响:“真是晦气!”

审讯室里,于泽的心绪一时之间无比的杂乱。

他甚至开始怀疑他们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付国强活的好好的,那个死者根本就不是付国强。

可现在他们掌握的所有的证据都在明确的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付国强

于泽用力的甩了甩脑袋,将那些干扰的思绪全部都甩了出去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翻动着手中的资料准备切入新的问题。

“好的,血型的问题我们会核实,”他眨了眨眼睛,话锋一转:“现在请你回答另外几个问题。”

付国强的双手自然的交叠摆在桌子上整个人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当然你随便问。”

于泽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十分郑重的开口:“根据我们的了解你的妻子方雅婷反映你最近半个多月以来在家里变得异常沉默对她和两个孩子都表现得十分冷淡甚至有些抗拒亲密接触。”

“这和你们过去多年的夫妻父子关系模式都截然不同”于泽手里的笔轻轻在资料上点了点:“对此你怎么解释?”

付国强脸上的表情未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工作压力大。”

他给出了一个万金油似的理由泰然自若地叙述了起来:“你们可能不太了解心外科手术任何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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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都关乎着一条鲜活的人命长期下来精神高度紧张疲惫不堪回到家的时候我就只想一个人静静。”

他那双遮盖在金丝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噙着几分清浅的笑意似乎是在嘲讽面前的刑警:“最近可能确实忽略了家人的感受我对此感到很抱歉后面会改的各位**放心随时都可以来监督。”

付国强说到这里还转了一下头目光看向了隔壁的房间虽然这是单向的玻璃他根本瞧不见隔壁房间的情形

“隔壁的各位**也一样你们还想要知道我们夫妻之间的哪些私事我都能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们。”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铁柱的拳头捏的嘎嘎作响怒睁的虎目隔空狠狠的瞪着付国强那张游刃有余的脸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挑衅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周守谦双手抱在胸前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付国强:“他这是觉得我们没有证据。”

“那就找”法医杜方林忍不住开口道:“雁过留痕风过留声人犹如此只要他动了手就不可能留不下蛛丝马迹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而已。”

周守谦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话随后又说道:“先等审讯结束吧。”

不管付国强回答了些什么只要他开口说话了就一定会透露出来一些信息。

他们就可以根据这些信息重新制定调查方向。

审讯室里余泽没有过多的纠缠立刻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没有留给付国强太多思考和组织语言的时间:“我们查到拟在近期以身体不适精力不济等理由主动推辞了3台并不紧急的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的常规手术。”

“甚至你还推掉了两场非常重要的学术报告和教学查房”于泽目光直视着前方视线死死的锁定在付国强的脸上:“这和你前面说的工作太累都没有时间和家人相处了似乎有些出入啊。”

“这似乎也不符合你以往积极负责的工作风格”于泽字字句句步步紧逼:“这又是什么原因能解释一下吗?”

“人的身体不是机器总会有些状态起伏的时候。”付国强长叹了一声似乎是颇为无奈。

他轻轻皱着眉似乎是对于自己的身体有些恨铁不成钢:“那段时间总感觉精力不济喉咙也不舒服为了确保手术的治疗和教学的效果才暂时调整了一下日程。”

说到这里付国强缓缓坐直了身体脊背挺的笔直态度也变得认真了起来:“我认为这是对病人对学生负责的表现。”

他回答的滴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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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看似合理又非常符合他的身份和人设的解释。

无论是家庭关系的疏离还是工作安排的调整他都归结于工作压力和身体原因这两个难以被彻底证实的通用借口。

审讯室里继续盘问的于泽手心已经开始冒汗这把人传唤过来一趟如果什么都问不出来的话那就相当于是打草惊蛇了。

等到付国强回去再做足了准备想要抓到他的把柄那可就是难上加难。

副队长何斌看出了于泽的紧张伸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随后把问询的话头接了过来。

隔壁房间里**着的一群人也陷入到了诡异的沉默当中。

这个付国强狡猾的像个狐狸一样任何话到了他的嘴里都能够编出来一个像样的理由根本撬不到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

单向玻璃镜后面阎政屿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他转身对旁边的周守谦低语:“周队让我试试吧。”

周守谦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去把小于换出来。”

很快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阎政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随即迈步走进了审讯室里。

看到进来的阎政屿付国强的瞳孔急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紧接着他将身体靠在了椅背上还直接翘起了二郎腿:“啧啧啧……”

付国强发出一连串的咂舌声好半晌后调笑着说:“我该喊你阎记者还是阎**啊?”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一般情况下电视台的记者采访都会提前说明的怎么会在他下班的时候突然来了人。

但当时阎政屿和赵铁柱身边还跟着人事部的干事付国强也就没想那么多。

结果啊……

就是他被彻彻底底的摆了一道。

阎政屿并没有要和付国强寒暄的打算他甚至没有在椅子上坐下就直接站在付国强的对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语速极快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一个接一个的砸向付国强。

“你入职省医院的时间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

“你的大学毕业证书上具体的毕业日期是哪一天?”

“你和方雅婷的结婚纪念日是几月几号?”

……

面对这些问题付国强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回答了。

“入职时间是1983年的7月27。”

“毕业的时间是1983年的6月28号。”

“我和我老婆的结婚纪念日是十月一国庆。”

……

这些问题既基础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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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碎,付国强每一个都回答的滴水不漏,流畅的仿佛背诵过千千万万遍。

他变换了一个坐姿,态度越发的漫不经心了起来:“阎**,还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吧,我保证……

付国强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着放在一起,缓缓吐露出四个字眼:“知无不言。

阎政屿轻笑了一声,掀了掀眼帘:“听说付主任不是本地人,籍贯是在隔壁金源市?

死在河里的那个付国强,如今已然在江州安了家,阎政屿查了他在省医院留下的花名册,地址已经改到江州了,籍贯也是。

金手指只显示当初两个付国强调换人生的地方是在红旗大队,但那个时候的农村生产大队起名叫红旗大队的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办法具体地点。

阎政屿先前问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问题,主要就是为了让眼前的付国强放松警惕。

果不其然,听到阎政屿的这番话,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是金源市,我老家是永丰的。

“永丰是个好地方啊,阎政屿从善如流的接上了付国强的话茬,他摆出一副闲聊的姿态,语气轻松:“山清水秀,人杰地灵,适合养老。

紧接着他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像是随口打听般问道:“不知道付主任老家具体是永丰哪个村子?有机会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去领略一下那边的风土人情,到时候说不定还要麻烦付主任当个向导……

阎政屿这番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工作间隙的闲谈,充满了无害的客套。

付国强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顺着阎政屿的话,吐露出了那个早已经烂熟于心的地名:“石匣沟村。

在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付国强脸上依然维持着那么轻松至极的笑意。

阎政屿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带着点儿回忆往昔的感慨说了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村子……以前是属于红旗大队吧?

红旗大队四个字,仿佛是一把生了锈的钥匙,齿轮转动间,将付国强拉回了十几年前那个让他无比绝望的夏天。

那个时候的公社还没解散,土墙上的标语红得刺眼,那时的大队长说话九鼎一言。

大队长家里那方青石板铺就的院子,被毒辣的日头晒得滚烫,他就跪在那片滚烫上,从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直跪到日头西沉,晚霞如血。

一个头,接着一个头,重重地磕下去。

额头撞击着粗糙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起初是疼,钻心的疼,后来是疼得麻木了,仿佛没有了任何的感觉,再后来,温热的液体糊住了眼睛,顺着鼻梁往下淌,滴落在被晒得发白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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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全然不管这些,只是一味的磕头,仿佛要将一生的力气和希望,全部都磕进这方院子里。

可终究……

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始终紧闭着。

门的里面,是他做梦都想去上的大学,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做烂了无数本习题才挣来的录取通知书。

是他可以拯救家庭的,唯一的出路。

门的外面,是他磕破的头,是他跪麻的腿,是他被碾的稀碎的自尊,和一点点凉透的心。

那个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仅有的希望,就在那扇门的后面,轻飘飘的给了别人。

他怎能不恨……

那恨意,像毒藤一样,在他的心底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每一寸骨骼,浸透了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滴血液。

一直到今天。

付国强脸上那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嘴里发出了一道极其短促的抽气声,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阎政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阎政屿的语气十分平静:“我要问的问题问完了,付主任,你请便。”

目前掌握的这些证据,足以构成合理怀疑,依法传唤付国强进行询问,但如果要申请正式的逮捕令,将其羁押,证据链还显得有些薄弱,缺乏一击致命的直接证据。

因此,在阎政屿问完所有的问题以后,只能暂时将付国强释放离开。

付国强一走,一群人便迫不及待地赶到了办公室,准备聚在一起好好讨论讨论。

于泽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语气有些激动又带着点自愧不如:“小阎啊,你刚才进去那气势……嚯,跟换了个人似的。”

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嘴皮子也利索,于泽那话如同机关枪一般,不停的往外突突:“我在外面看着都紧张得手心冒汗,你怎么就能那么稳?问的那些问题,我听着都懵了,啥年月日,老家村名的,这能问出啥来?我跟他掰扯半天,感觉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啥实质性的结果都没捞着。”

旁边另一位年轻警员也凑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是啊小阎,你最后问他老家是不是红旗大队的时候,我看他好像终于有反应,可这……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阎政屿接过赵铁柱递过来的一杯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前面那些基础的问题确实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但也能看出来,付国强是做足了准备的。”

他扭头问向于泽:“你还记得你刚来刑侦大队是哪一天吗?”

“当然记得,”于泽不假思索的回答,但他说完年份,到具体的月和日的时候就开始卡壳了:“这……一时半会儿好像还真的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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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话于泽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付国强回答的太流畅了!”

阎政屿应声道:“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沉吟不语的周守谦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周队我认为当一切的技术手段都遇到瓶颈的时候就需要依靠最原始的走访和调查去挖掘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真相。”

“而且……根据付国强刚才的反应来看”阎政屿斟酌着措辞:“在他的老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我们能够挖出这背后的故事或许就能够找到动机了。”

周守谦双手交叉在一起支着下巴仔细听着阎政屿的分析。

片刻之后他重重一点头做出了决断:“小阎分析得很有道理纸上得来终觉浅要想揭开这层画皮必须得深入到根上去看看。”

他看向阎政屿和赵铁柱:“你们俩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去石匣沟村顺便的把小于也带上让他多历练历练。”

于泽瞬间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师傅你就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这个时候赵铁柱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嗓门洪亮地提出一个疑问:“哎等等还有个直接的法子验指纹啊咱们之前办张农那个案子不就是靠指纹一锤定音的吗?”

“省医院的档案资料上总有他按的手印吧和死者的一对不就什么都清楚了?”赵铁柱说的很是认真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他似乎是颇为不解不明白明明有更为直接的办法为什么非要废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这个提议让不少年轻警员眼睛都亮了一下都觉得这不乏是个好办法。

然而法医杜方林却推了推眼镜给他泼了一盆子带着冰碴儿的冷水:“铁柱子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冲自己的徒弟程锦生使了个眼程锦生瞬间了然开始解释。

“江里打捞上来的尸体尤其是双手在河水里长时间浸泡加上**皮肤软组织已经严重损坏表皮剥落真皮层也失去了应有的弹性和纹路特征简单来说就像一块被水泡烂

程锦生顿了顿又补充了另一个困难:“至于省医院留存的档案我和师傅了解过大部分入职材料都是签名极少有按捺指纹的要求和留存即使有多年前的指纹保存条件有限清晰度和可比对性也是个问题这条路目前看来是走不通的。”

师徒两的话让办公室刚刚升起的一点热度又很快降了下去。

确实现实中的刑侦工作往往面临着各种证据缺失或条件限制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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