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图兰前夜

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图兰平原，在凛冬的冷月之下，宛如一片凝固的、无边无际的银色海洋。然而，在这片死寂的海洋之上，却漂浮着两座由钢铁与篝火构成的、巨大的、正在无声对峙的岛屿。

东侧，是那不勒斯王国边境要塞图兰堡延伸出的前沿阵地。黑色的“荆棘与鸢尾花”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城寨之内，【新圣殿骑士团】的士兵们在沉默中擦拭着武器，加固着工事。团长陈琳与副团长金莹玥正站在最高的瞭望塔上，冷静地观察着远处那片连绵不绝的、如同繁星般的敌军营火。战争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僵持阶段，每一天的消耗都像一把钝刀，在缓慢地切割着双方的血肉与意志。陈琳不知道女王的真正意图，但她知道，她的任务，就是将眼前的这头北方雄狮，死死地拖在这片泥潭里，直到它流尽最后一滴血。

西侧，则是北方异国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军营。数以十万计的北方勇士，如同蛰伏的兽群，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安营扎寨。尽管经历了初期的战术性羞辱和图兰堡城下的血腥消耗，但他们心中的战意，却在国王那永不妥协的“荣耀”感召下，不曾有半分消减。

大将军青钰雯的帅帐之内，气氛凝重如铁。她正对着巨大的军事沙盘，反复推演着下一次总攻的每一种可能。她知道，那不勒斯的军队虽然坚韧，但兵力远逊于自己。只要能找到一个突破口，用一场压倒性的胜利彻底摧毁对方的防线，这场战争的胜利依旧属于北方。

“将军，”一名亲卫走了进来，低声报告，“右翼的柏欣妤将军派人传来消息，她的骑兵部队已按计划抵达预定位置，随时可以响应您的总攻命令。”

青钰雯点了点头，心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柏欣妤……这个在图兰堡攻防战中屡次以“粮草不济”为由行动迟缓的年轻将领，真的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成为自己信赖的右翼铁锤吗？但随即，她便将这份疑虑压了下去。在国王陛下“用人不疑”的严令之下，任何对同僚的猜忌，都是对王之意志的背叛。

现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国王陛下的最后一道总攻敕令，然后，用一场最辉煌的胜利，来洗刷北方的所有耻辱。

整个图兰平原，在暴风雪来临前的最后一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宁静。双方的士兵都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黎明时分那场注定将决定一切的血腥厮杀。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真正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将军”，远在千里之外。

***

北方王都，“冬握城”。

王座大厅之内，气氛比外面的冰原更加寒冷。

国王孙芮身着她那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黄金战甲，呆呆地坐在她那由巨兽脊骨打造的王座之上。她的脚下，还残留着刚刚摔碎的高脚杯玻璃渣。

就在一个时辰前，一个几乎已经冻僵的、来自北方腹地的信使，连滚带爬地闯入了大殿。他带来的消息，如同一道黑色的、蕴含着世间最恶毒诅咒的闪电，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劈中了孙芮那颗早已被骄傲与愤怒填满的心脏。

——橡木镇，那个被她用来向全大陆展示自己“仁慈”与“正统”的、豢养着那不勒斯流亡旧贵族的“文明窗口”，被血洗了。

被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伪装成山贼的暴徒，屠戮殆尽。

更让她无法呼吸的，是屠杀的方式。

那不是一场为了劫掠的杀戮，而是一场充满了极致羞辱的、献给她的公开“处刑”。

信使在极度的恐惧中，用颤抖的声音描述着那地狱般的景象：所有旧贵族的头颅，都被砍了下来，在小镇最高的钟楼下，被堆成了一座惨不忍睹的、挑衅意味十足的京观。而在小镇残破的城墙上，有人用那些旧贵族的鲜血，潦草而狂妄地，写下了几个巨大的、刺目的那不勒斯文字：

“女王的礼物，不成敬意。”

这份“礼物”，彻底摧毁了孙芮的理智。

这不再是战争，这是羞辱。是那个南方的、阴险的女人，对她、对整个北方王国“荣耀”信条的、最恶毒的践踏与嘲弄！她仿佛能看到，鞠婧祎正坐在她那阴冷的王座上，用一种看小丑般的眼神，欣赏着自己此刻暴怒而又无能为力的丑态。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悲愤与疯狂的咆哮，从孙芮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震得整个王座大厅都嗡嗡作响。

她猛地从王座上站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毁灭性的怒火。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迟疑，在这一刻，都被这股滔天的怒火，烧成了灰烬。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复仇。

用一场最彻底、最辉煌、最无可辩驳的胜利，来回应这份极致的羞辱！她要将那不勒斯的军队碾成齑粉，她要踏平那座肮脏的城市，她要亲手拧下那个女人的头颅，用她的血，来洗刷北方今日所承受的一切！

“来人！传我的敕令！”孙芮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君王的疯狂决断。

她抓过桌上的羊皮纸，用近乎于戳刺的方式，写下了她登基以来，最疯狂的一道命令。

“命令！王国境内所有能拿起武器的预备役军团，包括镇守王都的‘冰原狼’卫队，立刻、马上！全速开赴图兰平原！不计任何代价，不留任何后备！”

“传令给青钰雯！明日拂晓，对图兰堡发动最后的、毁灭性的总攻！我不要战术，不要计谋，我只要用我们北方最纯粹的力量，将那座堡垒，连同里面所有的南方人，碾成粉末！”

“告诉她，这是我，北方之王孙芮，最后的命令！此战，不胜，则亡！”

一名传令官颤抖着接过这份沾染着国王怒火与疯狂的敕令，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孙芮那张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脸，便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殿。

整个王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国王这孤注一掷的、近乎于自毁的疯狂命令，吓得魂飞魄散。

但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他们知道，当一头受伤的、被逼入绝境的雄狮决定拼死一搏时，任何试图阻拦它的声音，都会被它那愤怒的獠牙，撕成碎片。

***

那不勒斯王宫，密室。

与北方王庭那充满了血腥与疯狂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寂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微弱的“噼啪”声。

女王鞠婧祎穿着一身最简单的黑色丝绸长裙，正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巨大的战争沙盘前。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地凝视着沙盘上那代表着图兰平原的区域。

一只黑色的、羽毛光滑如缎的机械乌鸦，悄无声息地从窗外的黑暗中飞入，落在她的肩头。它那由红宝石构成的双眼闪烁了一下，口中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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