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十五年,花南海雪山脚底下。
人声鼎沸,人来人往。
“最近怎么那么多人来庙里上香?”小摊贩用肩上的布抹掉额头的汗珠,看着人来人往街道,嘴里咕哝道。
食客离得近,听到了他的碎碎念,三下五除二解决碗里的面,说道:“这就不懂了吧?”
“听说繁欢城的山庙,最近塌了。”
摊主还是不明白,有些不以为然,“这我听说一点,塌了就建呗。繁欢城的山庙我知道,供的不是堇雪上仙?她信徒众多,香火旺盛,建起来不是十分容易?”
“用得着你说?早就建了,没建多久又塌了。”食客摇摇头,“有人不信邪,塌了建建了塌,这事就怪了起来。”
“后来繁欢城的官府请了算命大师看过,唉,大师说,仙都已经没有这位神明了。以后若是再拜,也不灵啦。”
“这不,没了神明庇佑,繁欢城夜里出现的邪魔越发多了,有时连白天时都敢出没,搞得那里的宗门焦头烂额,最近难民都逃到花南海来了。”
“哪里还有香火。”
“怪不得。”摊贩又说:“那如何是好,不瞒你说,我听说繁欢城山庙的平安符极为灵验,前些日子我儿刚满一月,和内人打算去求个符。”
食客笑道:“何必舍近求远?鸿鹿雪山庙不是一样灵?”
摊贩应声,“既如此,只能到雪山庙求一个。”
说话间,一道软糯的声音传来,“店家,这个怎么卖?”
摊贩回头一看,一个清冷出尘的客官站在摊前,身着白衣,戴着斗笠,颈间带着一串莹白色的珠串,珠串中央是一块品质极好的玉珏,玉掘两侧一指之外垂着几颗玉石,下方是红色的流苏,清冷俊逸的脸上表情冷冷的,耳边坠着样式繁杂的耳坠。
他的身后跟着一只白鹿,毛发鲜亮,和他以往见过的鹿不太一样,像仙鹿。
摊贩心里惊叹,好一个人神仙似的客官。
仙鹿上坐着一个八岁左右大的团子,脸圆圆的,看起来十分好摸,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团子圆嘟嘟的脸上露出不满,朝着摊贩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重新问道:“老板,这个多少钱?”
摊贩回过神来,忙应声:“一两银子。”
团子说:“要一个。”说完就咬了一口糖葫芦。
摊贩笑了笑,心想这团子怎么有点怪怪的,没有孩子气?
他压下心中的想法,看向那位清冷出尘的客人,等待对方为他的孩子付账。谁料客官一动不动,反而转头看向坐在鹿上的那个孩子。
对方低沉的嗓音响起,“叫你付钱。”
摊贩:“?”
摊贩僵笑着等了半天,不明所以,也跟着转头看那个正吃着糖葫芦的小孩。
小孩看起来十分无辜,歪了歪头,她说:“爹爹,你没有钱吗?”
摊贩:“……”
被称为爹爹的客官顿了一下,他说:“别玩了,摊主的脸都要笑僵了。”
小孩哈哈笑起来,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摊贩,动作熟练。
待两人走后,一旁看了许久的食客忍不住出声道,“这两人真奇怪,小孩有钱,大人却穷的叮当响,身上连银子都没有。”
“别说了,赶紧收摊吧,晚了还不知道夜里要出什么事呢。”
“鸿鹿山顶不是有个仙门?你怕什么?”食客说,“神仙管不了,不是还有仙门啊?”
“仙门也顶不住啊,最近邪魔出现的越来越多了。”摊贩叹了口气,“再说也没见过神仙管这事啊。”
***
那位清冷出尘不染尘埃的客官走到半路,转头看向那个笑得不停的小孩,开口说道:“别笑了,巫羲。”
小孩笑得眼里都闪出泪花,“太好玩了,爹爹。”
客官一顿,将孩子从鹿背上抱在怀里,“不许笑。”
“也不要叫我爹爹。”
巫羲抬手擦掉眼里的泪花,“闻祈笙,不能碰钱那你平常怎么买东西?”
“不买。”
“宗门少主为什么不能碰银子,这不闹嘛。”巫羲嘀咕道,她心神一动,拍胸脯打包票道:“那以后如果你想要什么,我帮你付钱。”
闻祈笙转头打量她,揶揄说道:“小孩付钱?”
巫羲拍了拍他的肩,“放我下来。”
她刚落地,巫羲身上散发出一道光芒,衣摆变长,身形变成一个少女。眉眼弯弯,细白的指尖勾住闻祈笙颈间的珠串,凑近,用十分轻挑的语气说:“这下总可以付钱了吧?”
“你想要什么物件,我都给你买。”
闻祈笙被珠串拉着微微躬身,微微偏开头,“我才没有想要的物件。”
“行吧。”巫羲说。
“以前的事还记得多少?”
巫羲垂眸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她叼着糖葫芦问道:“很重要吗?”
闻祈笙看着她出神,“我不知道。”
两人走了一段路,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巫羲突然转头,看着闻祈笙的表情,问道:“闻祈笙,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闻祈笙顿了顿,半垂着眼看她,“没有,不认识。”
巫羲依旧歪着头看着她,疑惑地问道:“那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没有,你看错了。”闻祈笙淡淡道,偏过头不再看她。
“哦。”巫羲将手里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塞到他手里,“你也尝尝,很好吃的,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糖会好点。”
两人踏着山道,走了许久,半路上她累了,到鹿背上趴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醒来,就已经躺在床上,窗棂外的天已经黑了。
她走出去,却见一对夫妻在争吵,那是闻祈笙的师父和师母。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师母杭淑向来是个极严厉的人,虽没有苛待她什么,但对她常常没有好辞色。
师父常千壶和杭淑相反,是个和蔼可亲的,时常纵着她。可惜常常不在宗里,经常带着仙门弟子下山除魔,留着她在山上,她灵力低微,帮不上忙,修为止步,多日来从没进步,长老说她没有天赋,今后也只能止步于此。
对此,杭淑更加对她没有好脸色。
正当她准备提步离开时,杭淑的声音传来,“她今天又偷偷带着祈笙下山了你知不知道,你精心培养的接班人,迟早被她带坏,你现在不管,到时候功亏一篑就等着给姓金的那小子做了嫁衣。”
原本要离开的脚步顿住,突然觉得很闷,喘不上气来。她压低脚步,走得更近,侧耳听他们吵架的内容。
只听见常千壶说道:“羲儿年幼,爱玩闹是天性,你怎么不能理解她呢?况且笙儿懂事明事理,怎会被带坏?”
杭淑冷笑:“常门主今天没看到吧?笙儿今天上山时手里拿着风车和糖葫芦,平常随身的剑都没佩,哪里还记得作为少主的责任和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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