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后。

夕阳即将沉下,大风从东北方向吹来,长江水涌,船队行于江上,已近牛渚矶。

小楼穿着普通侍女的衫子,打帘子进船舱,对伏合道:“酉时了。”

伏合起身,道:“叫他们把速度降下来,天彻底黑了再靠近历阳的营寨。”

副官应声,他扮作家奴的样子,身上只一件单衣,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冻手冻脚,他走出门,扯开嗓子,对后面几条船大声吆喝:“天黑了,都歇歇,吃点干粮攒攒力气!”

其他八|九条船听懂了他的暗语,纷纷点亮船头桅杆的灯笼,灯笼被风一吹,如火浪似的滚动。窗外的江面照得晃眼,伏合移开了目光,道:“叫大家穿上铠甲,准备起来吧。”

小楼有些兴奋,嗯了一声,转身爬下通往下层船舱的梯子。

为了让九江郡放松警惕,船队装成了一只大型商队,士兵们卸掉甲衣,换上普通衣服,只留一部分人摇橹,其他精锐士兵藏在下层,真正的货舱里没有货物,只有几个装了火油和铁钩的大箱子。

而伏合自己则扮成船队主人,流光溢彩地坐在甲板上。她一身朱红菱纹曲裾丝绵袍,露出一截曲领,腰悬玉组佩,外头披了一件银白鹤氅,她为了盖住梳不起高髻的头发,戴了一顶风帽,前头用一块儿玉佩压住,权当系带加固。

过了一会儿,小楼爬上甲板,静悄悄地走到伏合身后:“好了。”

此时天已经彻底擦黑,冬天的夜晚来得很快,江面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黑,耳边只余狂烈的风声,脚下是翻涌的浪,船队慢慢地走,好像在一块冷硬粗砾的铁石上滑动。

她在等。

船舱里埋伏的士兵也在屏息等。

不知过了多久,船舱外忽然安静了,北风渐渐变弱,伏合站在船头,不用回头也听见了小楼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看见历阳渡了!”

伏合眯眼去看,不远处江岸上亮了一点光,船上其他士兵显然也看见了,都有些隐隐的兴奋。负责传令的副官赶紧道:“参军,该摇旗了吗?”

商船进岸,要向渡口的守卫摇旗,示意身份。

伏合点头:“摇吧。”

副官赶紧让人去抱旗子,一个仆役打扮的人跑到灯笼下,举起旗竿,用力地摇起来。伏合看过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匣子,交给副官,道:“等下你扮做呈交文书的家仆,拿着这个下船,跟那些守卫先装装样子。”

副官应声接下,道:“参军,您不如还是去后面的船吧,打头阵危险,交给我们就行了。”

伏合一抬手:“不必,我要在最前面看着才能及时做决定,你只管去,以你举手为令,我自会配合。”

副官只好应了。

很快,他们所在的头船到了岸,岸上的守卫见了船来,磨磨蹭蹭地派出两个人,那两个守卫插着袖子,拖拖拉拉地走过来。副官赶紧躬着身下了船,摆出奉承的笑,在一边规规矩矩地等着。

守卫正不耐烦,刚伸手要拿匣子,却见对面闪过一道雪光!匕首插|进了那个人的喉咙,另一个守卫大惊,正要回逃,却被人从背后一脚踹倒!副官踩住他的手,随即朝江面上的船举起手——

那些船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船舱里不断涌出穿着黑甲的士兵,那些伏兵像是奔涌的洪水,直直冲上岸来!霎时间地面震动,地上的守卫脸颊发麻,眼神惊恐地看着飞速靠近的军队,他喉咙里刚滚出一个不成调的音节,就被踩在他身上的家仆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丹徒的士卒们手握长刀,冲向历阳营。变故突如其来,门口的守卫屁滚尿流地朝里跑,士卒们靠近营寨大门,不知是谁射出一支火箭,风声在这一刻忽然响起,大门骤然烧起火来。

夜色浓重,一片黑色中,火焰节节升高,部队后面的士兵有了方向,纷纷跑向大门,提刀杀向营内。守卫刚刚跑到首领的门外,却看见哨塔上的哨兵已经在了,首领的脸色苍白,他双腿一软,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现在才反抗,已经为时已晚了。

营寨内火光冲天,掩盖了丹徒士兵与匆忙出来的历阳守军的拼杀,不,应该说只是历阳守军在惊恐中负隅顽抗,一把环首刀当空劈落,刀口下溅起一线猩红,尸体向后倒去,他瞪着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最后看到的,竟然是一张女人的脸。

小楼揪住那人的领子,快速擦了擦刀,立刻向营寨中心奔去。

四周厮杀声四起,不知过了多久,喊杀的声音渐渐弱下去,而火却更盛,直冲云霄。伏合站在江上凝视火光,正要背过身时,却见大火中一个身影跃出,她骑着马跳过烧塌的大门,飞快地跑到岸边。

伏合立刻提起裙子下船,只见小楼把挂在马背上的那个绑了绳子的人拖过来,点头道:“人,我带来了。”

伏合顾不上看地上那人,目瞪口呆:“小楼,你可真厉害啊。”

小楼表情不变,眼睛却笑了:“嗯。”

很快,营寨里走出了更多士卒,副官见到伏合,凝重道:“参军,我觉得这营寨不对,本以为历阳肯定人多,咱们要打硬仗,结果这里居然还不足一千人!”

伏合刚问完话,她擦着手,冷脸道:“因为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历阳守军。”

副官一惊:“那他们是谁?”

伏合道:“历阳的山贼。这人交代董寔叛了扬州,而九江的宗贼也想趁这个机会攻打董寔。原来的历阳营守军已经被杀了,这里剩下的不过是些留在历阳通风报信的小贼。宗贼的大部已经在阴陵了。”

副官:“……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伏合捋了捋思路,道:“看看营寨里还有多少口粮,能带上就带上,急行军去合肥。少将军他们应该反应过来了,肯定派人进九江查探,算算时间,也该到那儿了。”

*

庐江郡,舒县。

廊外的脚步声匆匆而过,不断地遮住窗户纸透进来的淡光,有人端坐在窗下,傩面下双目阖着,如同一尊佛像似的,好像听不见外头的低语。

忽然外面的低语变成了谦恭的问候,一道沉沉的脚步声响起,他在外面一顿,对门外的下人道:“都退下,我与玄女有话要说。”

外头几个小仆婢女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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