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裂隙共分为四个等级。

零级持续时间不超过15分钟,无法监测。

一级持续不超过20分钟,能监测,但无法及时处理,也不用处理,通常只需要检测记录。

二级至三级,关键看灵能数值及其涨幅。二级的初始数值不高,在大约30分钟后开始下降,没有出现过邪祟,三级的会持续上涨,十分危险。

在过去的65年里,超过零级的记录一共有115次,时间分布不均衡,影响因素不确定,但真实发生的次数应该是这个数字的三到五倍,而且,可以肯定的是,频率正在逐年上升,形势不容乐观。

传统处置策略相当被动。

因为即便把邪祟打碎成渣,只要煞气不消散,它们就能不断重生。

抵抗邪祟,是一场隐秘而旷日持久的战争。

每当监测部做出预测,专项调查队就会赶到指定区域,展开搜索。

绝大多数时候都会扑空,只能采集数据,以供研究。可一旦遇上邪祟,便是生死之战。

研究所已经拥有一定的防御和攻击手段,就算采用人海战术,消耗大量火力,也必须限制其行动,等待裂隙消失,煞气消散。

现在,情况不同了。集训结束后,处突制度会进行修订,一旦研判认为可能形成三级裂隙,宣传处就必须立刻赶到现场。

加入研究所的时候,陆杳就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这堂课听到现在,最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传统处置策略:“所以,他们……你们,从以前到现在,就是在……硬扛?”

“召之即来,来之能战。”关南说,“即便将来可能成为超能力者,我们的第一身份,仍是华国调查员。”

陆杳点头,在心里比了两个大拇指。

关南笑了笑,说:“其实我一直没太搞明白,元炁本质上只是一种能量,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生成具有强烈攻击性的邪祟,而不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李渝眼神扫视台下,“在我们掌握的古代文献中,存在一些解释,但无法证实。小庄,你来说说。”

庄沅的眼睛刚要闭上,忽然被老师点名,醒过来,哼了一声,道:“大锤先说撒,说完再对答案。”

江峰青:“在魔法世界,有一个广为流传的起源故事,我和陆杳同步信息后,做了个总结……”

“‘我们’做了个总结。”陆杳不太明显地纠正了他的用词,然后娓娓道来,“主要是进行本土化翻译。传说,诸天万界曾爆发一场旷古大战。”

这个故事并没有太新奇的成分。

在说不清多久以前,有一场宇宙级别的大战,众生的情思暴涨,汹涌的精神投影搅乱了真空家乡,于是,元炁凝结成最初的能量体“无生灵”。

无生灵凭本能行动,底层逻辑就是维持自身的存在,它们相互接触、挤压,彼此吞噬,就像养蛊一样,养出了极少数强大的个体——“外神”,或许就是最初的神明。

“外”字指的是,这些能量层级过高的个体无法进入现实世界,囿于存在性质的根本性不同,它们不能大规模地影响现实世界,只能通过精神连接,影响个体生命。

然而,由于大战的冲击,受损后的世界屏障偶尔会自然生成某种裂隙,元炁异常涌入凡世,创造了外神“显灵”的契机。

那些因负面情思而生的外神,为了无限度地汲取与自身同源的情思,极力引人堕落、腐化,制造真空裂隙、吹送元炁,在凝滞的煞气中孕育邪祟。这就是邪神,在外神中占大多数。

那些因正面情思而生的外神,虽然也渴求同源情思,但懂得平衡之道,会维持秩序,庇佑信徒,并给予正确的引导。这就是善神,数量稀少,往往只被少数族群奉为祖神。

关南有些疑惑:“邪神既然只是需要情思,为什么会让邪祟无差别地杀人?不喝血、不吃肉,把人杀光,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或许是因为恐惧。”乔清纯说,“恐惧是人类最基本的情绪,具有种间一致性。邪祟首先必须维持自身的存在,通过杀戮制造恐惧,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陆杳:“正与邪,说到底只是人类的价值判断。外神是元炁的聚合体,被情思塑造成型,严格来说,并没有‘自我’,有的只是一种‘倾向’,当邪恶的倾向占据上风,它们催生的邪祟就会体现邪恶的本能,攻击欲强烈,甚至自带武器。”

“这说得通。”关南点头,“然后,怎么样?”

“没有了。”陆杳颇为遗憾,“在瑞凡的世界,帝国宣扬理性主义,反对迷信,严禁对魔法的深入讨论。魔法师的态度也非常谨慎,要么只研究法术,要么就坚定信仰某一位善神,加之传承隐秘,几乎没有书面记载。故事讲完了。”

他说罢,回头望向江峰青,示意对方继续推进。

江峰青原本就在看他,这一下,仿佛偷看被发现,慌忙移开视线。

陆杳:“那就对答案吧。”

他要答案,庄沅立刻开始念经,不是比喻,而是真的背诵了一篇名为《真空妙道经》的古代经文。

经文内容凝练,八字一句,全文仅有十二句。

前十句描述的内容,与陆杳讲述的故事,对应得可谓严丝合缝。

最后两句,却出现了两个版本。

“欲斩外魔,先绝内照。真空若实,窍毁炁消。”

庄沅语调轻松。

“镜中拈花,火里盗药。真空非空,枢毁天通。”

乔清纯略迟疑。

“庄、乔两家各留存了一份经文手抄本。”乔清朗说,“解读困难,参考意义不大。”

陆杳却窥见了端倪,分析说:“从用词用典判断,这篇经文应该成书于唐宋时期,作者是术士,或者丹道修士?接触过佛教思想。两家的分歧,在于对真空家乡的看法,以及使用灵能的态度。”

“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庄沅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我们家稍显谨慎,重视体术、技艺,以消灭邪祟为首要任务,少用灵能,祖上大多是术士。”

乔清纯:“经文成书于唐末五代,时任乔家掌门人的,是一名丹道修士,据传,他的灵能非常强大,在乱世除魔卫道。他认为,人类可以进入真空家乡,穿过‘神桥’,前往诸天万界。”

陆杳表示理解,道:“这在仙灵族的历史中也有提及,传说中的‘神桥’,可能是某一任祭司告诉他的。”

乔清纯:“晚年间,他对佛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尤其是轮回理论。”

“求永生?”陆杳问。

乔清纯:“似乎只是想找一个人。”

“大师为什么都喜欢把话说得云山雾罩?祭司不能让你的庙祝直接报解答?”庄沅问。

“小秦不是‘我的’庙祝,他服务于大傩神。”陆杳摇头,“他已经向我展示了仙灵一族的历史,关于起源、辉煌和衰落,只是我能解读的内容很有限。而且,他反复告诫我,心灵的力量至关重要,有些事情不可思议,否则,会很危险,类似深渊凝视,会被不可名状的存在注意到。”

乔清纯:“就好比一个人在上网,访问了一些敏感网站,会留下痕迹,有可能被黑客通过IP地址追踪、入侵、攻击。”

“这是必须警惕的。”李渝总结道,“为了控制风险,我们一直使用目标代号称呼邪祟,避免谈论本质。今天的探索已经过于深入,大家回去之后静静心,可以跟陆杳学习冥想禅修。那么,下课。”

·

五月的前两周,就在高强度的训练,以及玄奥难解的理论课程中,飞快地度过了。

终于熬到周末,休息了,然而,所有人都不能离开分站,被关在深山老林里,无事可做,便都想着来208办公室“关注舆情”,顺便浏览外网。

陆杳倒是有正事,戴着耳机,专注地盲打,想尽快把正在连载的小说写完,兑现给读者的承诺。

江峰青也戴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在笔记本上绘制某种复杂的图像,画完一处,思索片刻,继续勾勒。

乔清纯看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绝望地……辅导上次转发中奖的网友写论文。

乔清朗坐在电脑前,认真查阅舆情分析报告,惊讶于陆杳竟然仅凭小乔发的数张照片,就维持住了热度。

转念一想,都说娱乐圈不缺俊男美女,可长成陆杳这样的当真稀缺,现在已经能够保证渠道畅通,他自然会被更多人看见。

恰好余亦舟谋事在先,时隔半个月,竟然就带了几个剧本过来给陆杳看。

乔清朗与他讨论了几句,然后提议大家一起去打羽毛球,以便拍摄“物料”。

云岭省分站挂的是疗养院的牌子,表面功夫做得到位,配套设施齐全。

一行人来到球场,关南先清理环境,确保不会发生影像泄密的情况。

第一局,陆杳跟小乔玩,开打之前,先在场边压腿热身。

江峰青突然喊了他一声。

陆杳循声望去,只见渡鸦罗布趴在江峰青脚下,正在模仿自己的样子蹬腿伸懒腰。

他被逗笑了,江峰青瞬间按下胶片机的快门,抓拍了一张照片——陆杳做右弓步拉伸的照片,双腿修长柔韧,笑得阳光灿烂。

等到正式开打,江峰青又在最后一次交换场地的时候,嘱咐小乔使出全力。

陆杳被逼得火力全开,江峰青抓拍到第二张照片——陆杳跃起杀球,身姿舒展,肌肉线条显现,眼神凌厉,热血飞扬。

再然后,江峰青把相机交给独自待在角落里的余亦舟,让他帮忙拍陆杳,又拿出预先准备好的另一台相机,随便拍几张“影帝”给陆、乔二人拍照的照片。

“别误会。”余亦舟的笑容略有些尴尬,“老李让我过来,主要是协助完成祭祀任务,顺带关心一下你们的进展。”

江峰青:“不,你别误会,我跟他……都不是会让个人情绪干扰工作的人。”

“我说真的。”余亦舟疏朗的眉眼染上了一丝苦涩,“我虽然很喜欢陆杳,大家都很喜欢他,但……不是那个意思,别管老李,他就爱瞎搅和。在我看来,你完美符合一名圣骑士的标准,关心并了解他,你让黎总找的剧本,他非常喜欢,但就像你说的那样,他认为自己目前的状态,不合适马上在影视圈复出。”

“谢了,麻烦你跑一趟。还得再麻烦你,给这些故事找到合适的去处,别还给黎小飞,他都是玩票的。”江峰青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感觉自己在背后安排这件事,实在很不恰当。

之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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