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路上，偶有几只未曾冬眠的小动物从一旁的杂草堆中窜出，又消失在另一侧。
安叶子带着不说话的司空春闷头往前跑，等到跑出一段距离之后，方停下喘了口气，呼出了一圈白雾。
她今日戴了个兔毛领子，毛绒绒的，遮住自己大半张脸。
司空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幕杂乱的片段。片段中也是一个身着彩衣的小女孩，抓着他的手往前跑，后面是一只扑棱起来的凶恶灵鹤，跑出去很远，她回头对他露出一个不好意地温软的笑。
这是……谁的记忆？
司空春有些怔愣，旋即，皱了皱眉。
“小师弟？”安叶子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还在生气吗？”
司空春抓住她的手，被那温度灼烧，一下子又松开，安叶子看起来倒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司空春转过头，平复了下心情，回过头见到安叶子平静到有些懦弱的模样，又开始不由得生气，问:“你难道不觉得气恼？他们借了你钱，倒还要反过来骂你傻，还有轩辕灵，要是我……”定然让他们全部不得好死。
安叶子听他说完，颇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说:“可是我不在乎这些啊，如果不在乎，其实对我来说也无关痛痒，不是吗？而且他们借我钱，但也都还了。”
何况安叶子其实是打算离开宗门独自生活的，这点小事，实在没什么好争执的。
安叶子理解司空春的怒意，但却没法感同身受，因为她并不觉得这件事是件大不了的事:“他们背后说人，是他们品行不端。我为何要同他们生嗔怒，反使得自己心不静？”
司空春冷怒地看着安叶子，被她气的没脾气:“你不该这样助长他们的恶念，今日小恶，明日大恶。今日他贬低你，你不还手，他日他岂不是会骑到你脖子上！”
安叶子呐呐无言:“是……是这样吗？可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也还好吧。”
司空春拧眉问:“难道没有人借了你一笔又一笔钱，却迟迟不还你？难道没有人因为你不再对他们伸出援手而憎恨你？”
安叶子想了想说:“没有。”
“这十几年来一个都没有？”
安叶子往自己更久远的记忆里扒了扒:“我也不总是借给他们的，倘若他们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觉得我好借银子，就来找我借，那我就不会借给他们。起先几年是有人因为我不借他们而很愤怒，甚至扬言要跟我单挑，但是可能是已经摸清了我的要求，所以后来就没有这种人了，大家都很和善。”
“小师弟，世界上也不总是有那么多坏人。有良知的人还是要比较多的，我们应该对这个世界多点信心。你觉得呢？”
司空春能说什么？
说世界绝没有她想的那么好，说她只是幸运，说在那个她不是他师姐的世界上，他流离失所，到处逃窜，却遇不到一个人愿意宽恕他，宽恕他无法改变的半妖身份？
他胸膛重重起伏一下，又扯出两个酒窝，说:“师姐说的有理，是我狭隘了。”
安叶子看着他发红的眼眶，觉得这个笑容比他以往的笑容还要难看，到底难看在哪里，安叶子说不清。
“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弟……你还在生气吗？”
在。
司空春维持不了这个笑容了，垮了垮脸，扭过头去，带着一身寒意往前走。
他怕自己再跟安叶子聊下去，会忍不住掐住她的脖子！
安叶子那全然本该如此的天真，将司空春刺痛了。他像是恼怒安叶子的不在意，更像是恼怒自己的辛辛苦苦养的小物件，被他人羞辱。总之，司空春忍不住想要让安叶子也尝尝他当年的苦痛，让她也变成他这样的人才甘心。
对着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展露财宝，这跟宣战没有区别。
司空春想要灭世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厌恶自己的世界，也想要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拥有这个令人痛苦的世界。
他会得到自己的妖力，然后合道，在合道时，将三千大道搅乱，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他回到这五百年前，从来不为了改变，也不想再重复无用的挣扎，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死亡，因为，他最终还是要死的。
后面，安叶子犹豫了一下，她有些害怕司空春身上阴冷的气势，可责任和担忧还是催促她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系统在劝司空春消消气:〔女主就是这样善良的人，不然她怎么会轻而易举原谅你当初的举动，还要帮你隐藏半妖的身份啊！你应该感恩她的性格！〕
司空春怒骂:〔滚开！〕
系统见他气的额头青筋凸起，心惊胆颤地闭嘴了。原本作为妖皇的司空春，又在寒潭关了那么多年，实在也不是一个好性子，不如说他隐藏到现在才泄露点端倪，已经超乎它的想象了。
只不过在闭嘴之前系统提醒道:〔还有两分，女主的好感度就到二十了，你不会想要吓到她，然后功亏一篑吧？〕
司空春自然不想，他做小伏低就是为了能够得到自己前世妖力的助力，无论如何都要骗安叶子喜欢上他才行。
听着身后的动静，他深呼吸一口气，停下来，白衣清傲，然而眉宇间的阴翳却难以再遮掩。
“师姐，我去准备下下山的东西，明早见。”
安叶子哦了一声，站在原地看他远去，之后略有些忧愁的转头，小师弟还是那个小师弟，只是好像更不好劝了。
记得去年她送他生日礼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嘴宗门里的一条不太合理的规矩，结果第二天他就拿着自己的意见书去了藏书阁，以一己之力，舌战群雄，将那条规则改了。
自此宗门内特地拨出一笔钱给弟子学堂，新修了一个石阶，并允许中央的石阶除了先生，弟子们也可以走。
实际上，安叶子只是觉得中央那一块石阶真的很宽，放学吃饭时，完全可以多走两名弟子，省的他们总是抢不上饭。
不知怎么的，宗门内就流传起了，司空师兄为了让道侣能够吃上一口热乎的饭，所以才会一力推动了弟子学堂的规矩改革。安叶子那段时间走在路上都得避着先生们走，无他，心虚。并对司空春那不知名的替她背黑锅的道侣感到愧疚，虽然并没有这个人就是了。
小师弟实在是个能人，这更让安叶子下定决心要离他远点。因为师尊说过，他天赋虽强，但道心不稳，容易被世间之情左右，而走了歪路。
安叶子如果跟他关系处好，百年之后她死去，不管怎样对他来说都是一件伤心的事。
“安师姐！”那两名背后说人的弟子叫住了安叶子，耷拉着一张脸，上前赔罪，“安师姐，我们实在是有口无心，请您原谅我们吧。”
安叶子不欲跟他们多纠缠:“我不会因此对你们怎么样的，你们大可以放心。”
两名弟子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苦着脸道:“安……安师姐，那你能不能帮我们去找司空师兄解释一下？我们知道您性子好，自是不会与我们多计较。可是可是……”
安叶子不明所以:“为什么要同他解释？”
小师弟平日里的人缘还是不错的，做事也公平公正，不然也不能进藏书阁，这种无关痛痒的口头小事，他应当是不会再计较的。
“安师姐，怎么了？可是上次借钱的事出了差错？他们没有还够你的钱？”来人一身靛蓝色衣袍，腰间挂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三角眼，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快步走了过来，腆着脸对安叶子笑，“安师姐，交给我，我收拾他们！”
此人名叫张极，就是很久以前借了安叶子钱，却不肯还的一人，安叶子本来已将他的账目划掉，然而有一天他却突然鼻青脸肿的找上门，痛心疾首地把他自己骂了一顿，并还了钱，再以后就改过自新了，还时常帮她监督宗门内借钱的人是否说了实话。
两名弟子可怜兮兮地望着安叶子，安叶子将他们的行为解释了一番，说:“我并未生气，也不想同他们多做计较，以后打算不再借钱给他们二人，就权做惩罚了。”
张极点点头斥道:“安师姐都说了不做惩罚了，你们还不快滚，还在这里纠缠？”
安叶子心里奇怪，论辈分张极比这二人低的多，论修为也要低一节，怎么这二人如此惧怕于他？
二人迟疑不定:“可，可司空师兄那里……”
张极扬了扬拳头，瞪眼:“还敢提司空师兄，还不滚！”
安叶子阻止他，颦眉，转头问二人:“这件事与你们司空师兄到底有什么关系？”
“师姐——”
“你不要再说话了。让他们说。”
安叶子声音仍是平静和软的，就因为此，所以大家才会一直觉得她好欺负，但此刻，张极却不知为何悻悻闭上了嘴，感到一丝惧意。
那二人又互相对视一眼，颤颤巍巍说:“司空师兄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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