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展开的荒岛求生就如叶虹半概括的那样,海水中和树林里只要没有危险的敌人,玩家们至少可以放心地两两组队探索兼搜集物资了。

力量值最好的道克带着没多少战斗力的新人沿岸走,戴娜就和叶虹半一起顺着地形搜寻岛屿。

戴娜花了一整天都没有走遍岛屿的一半,但只要往四处遗留的生活痕迹中更加密集的方向去走,他们依然在天黑前就找到了那个被屠戮的部族的遗迹。

在接近以前,戴娜还提防着可能有幸存者对他们这些外来人发起攻击的可能,走路时都要用棍子和石头预防陷阱,但她是希望能遇到幸存者的。

结果却是,船长那一次做得显然非常干净,没有人幸存。

应该是考虑到今后还要再来寻找金矿之类的可能,船长等人掩埋了尸体,但血迹则完全没有收拾过,那十几座漂亮的有草顶的木屋里还满是杀戮、火烧和翻找的残酷痕迹。

戴娜一边对着空气里不确定的亡魂解释,一边在木屋里小心翼翼搜寻,叶虹半则负责了屋外更容易被暗处的人袭击的警戒部分。

那间最大的、被装饰得相对庄严的族长木屋后面还有一片遗迹,像是房屋早已被拆除的样子,草丛间落着一些黑色的大羽毛。

这一看就是特殊场景,起码放在游戏里是必然要用于某些事件才做出来的,即使只是为了贴合剧情,也至少该藏个凑数的宝箱。戴娜格外用心翻找这附近一带,最后在一些羽毛的覆盖下摸到了另一枚完整的护身符。

和前一枚相比,它的道具说明后半段则变成了:[……它被死亡遗忘在此,风吹雨打数月,因此只能投入烈火之中,在烧毁前的瞬间发挥用途。]

颜色渐渐变得更深的夕阳中,黑色的鸟形护身符安静躺在戴娜手指间,就像说明中的那样,它湿漉漉的。

天黑以前,四名玩家在约定的地标处汇合,各自展示收获。

“幸好还有一个道具,这么看系统做了回人,低难度副本是留了容错率的。”道克从戴娜手中拿过护身符看了看,说。

每周下一次副本的要求对大部分普通玩家而言都不轻松,低难度但更容易展开长线进程的副本也与激烈的高难度副本各有折磨之处,所以大家还是更希望自己能顺利通关,至少让奖励对得起这趟折腾。

“你们那边呢?”叶虹半问。

“我们找到了船长的尸体。为了防止被动物再破坏,就先挖坑然后用大石头滚过去盖住了。”新人默默举手,因为回忆起过了两三天又泡水的尸体的模样而面有菜色。

“那时候是盖着雨布捆在甲板上的,所以是之后飞出去掉进海里了吧……我好像还踢到了……”戴娜低头。

“没事,我当时也踢到了,难免的事。”其他人表示。

岛屿上没有兔子这种会飞速繁殖的动物,但还有类似田鼠和狐狸之类的小动物生存,玩家们晚上各自就着篝火吃了些烤熟的肉类和应该没毒的果实,挑出一间相对状况好些的木屋过夜。

“诅咒解除以后……我一定要连选十次都市副本……热水器、沐浴露、毛巾、牙刷……”叶虹半歪在地板上抠木刺,念念叨叨。

“都市人。”一同守夜的道克摇头吐槽。

“海人!”叶虹半竖起手指。共患难的交情越积越多,他大概是不怕道克暴起揍自己一顿,所以对外十分谨慎的骗子才会在近距离下全情投入地跟人斗嘴。

“虽然我大概也不是生活在都市的那种来历……但现在完全能理解小叶。”戴娜躺在铺了些干草的地板上,盖着身体的外衣下让新人握着手以确认前辈还在身边,轻声帮叶虹半说话,“舒适方便的生活本身,是比财宝还确切的幸福啊,习惯以后一旦失去就会感觉到非常不舒服,是很平常的……”

“就是就是,我已经被僵尸淹没十几次了每次回系统空间都像这辈子最后五分钟一样,超级珍惜的!我这么惜福哪里不配舒服几天了!”叶虹半得到支持,非常高兴,表示下次还跟戴娜混。

他似乎是忘了某个“召唤生物”的事情了,即便是白天两人组队时也没有向戴娜表示疑惑,但戴娜知道他不会忘记的。

只是和她一样在期待着吧。期待明天的下一步、再下一步行动中发生那个变化。

至少不是只有自己对这个秘密知情,这感觉很好,戴娜安心地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一夜没有其他的变化,只是每个人都说自己频频听见木屋外有人行走,语气平常地说着听不懂也没有系统给予翻译的语言,人声消失后换为宽大翅膀扑簌簌的风声,二者相互交替,像是生与死,或者昼与夜,亦或是亡灵和使者间的问与答。

第二天早晨,风雨后晴朗了一阵的天空又变得阴沉了,显得岛屿一起变得寂静。

他们再次来到海边的开阔地带,把那具凶手的尸体取出来放好,最后将护身符放进点燃的小桶里,一起退出好远,用望远镜轮流观察着那个方向。

……最先出现的,是海平面上歪斜的桅杆。

戴娜只是随意抬了抬视野,却发现了这样的异状,第一反应是放下望远镜用视觉确认,随后示意同伴们从近处备受关注的死物看向海面。

阴云下,进水倾覆的货船“金杜鹃号”正被莫名的力量牵拉着航行到近岸,最后缓缓搁浅,船身上的那些装饰、破损与其余大半断裂的桅杆、垂落的帆布都越来越清晰,而船上看不见任何一个忙碌着驱使它前进的活人。

这艘又一次遭遇风暴的货船接近这座岛时,岸边已经没有了被它的主人所杀害的人们,只有随之再后退出一段距离的玩家们,或者说是遇难者们。

接着,是不再被墙壁阻隔,清晰的翅膀扑打空气的声音,连绵不绝的一大片,比海浪更可触摸。

黑色的鸟群飞出他们身后的树林,飞向海边,环绕着桅杆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用沙哑的鸣叫和大圆的轨迹示意,然后陆续飞向燃烧护身符旁的那具尸体,踱着步踩过扣子或手指,用坚实的粗喙挑开死人的衣襟,随后低下头去。

“那是什么鸟啊,乌鸦吗?真的好大一个啊,是不是有膝盖那么高了?”新人拒绝用望远镜观看细节,只是远远赞叹着。

“应该是渡鸦吧。”

“……还挺帅。”叶虹半说。

戴娜的直觉告诉她,待在遥远的桅杆上看戏的那个一身黑色的家伙,就是她被动放生出去的魔王了。

所以叶虹半这句夸奖不好说是冲着渡鸦们还是冲着人的,多少是不希望得罪人家……即便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看的话,确实很有气氛吧。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这至少有二三十只的渡鸦们轮流啄食着尸体的内脏,而后在衔接浪花的沙滩上轻快地走走跳跳,还知道用海水洗净喙和脚爪再飞回神秘人物身边,过一会儿又下去吃第二餐,很快把泡得水润的尸体啄食干净。

只剩一架深红斑驳的肋骨托在彻底破烂的贴身衣衫上,从地势稍高的远处看去,比例和形状都好像摆在餐桌上的烛台之流装饰品,底下压着一些枯枝败叶造型的垫子,颇具深奥的艺术气息。

渡鸦们飞回桅杆旁停了一会,又开始在近岸的海上徘徊,发出玩家们都能听清楚的阵阵鸣叫。

某种笼罩在岛屿上空的无形压抑感渐渐散去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的同时,渡鸦们飞走了,那个神秘人物则不见影踪。

浪花忽地在搁浅的货船尾部附近掀起,戴娜等人跑过沙滩经过尸体旁,站在潮汐随时会卷到脚踝的位置,看清了海水中扑腾的白色影子竟是一头年轻的白鲸。

“走!上船!”

道克急切地说,目光中流露出强烈的喜悦,几乎无关副本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是遇见了对他而言更吉利的纯粹吉兆。

玩家们重新折腾上了进水进得十分惨烈的货船,转了一圈先拿上了泡得差不多的海图和日志等没来得及带上的物品,因为完全不指望这艘船能开,大无畏地将小艇放下了水。

白鲸颇有耐心地在附近徘徊着,自得其乐地在水面上下和对着阳光在水里的投影吐泡泡,没有催促的意思。

“……金子还带上吗?”

剩下二十多具尸体是不可能靠小艇带走了,最多是指望后日谈中别人来这座岛屿时货船还没被吹走,戴娜看着那只装黄金的箱子,问大家。

“各自拿一些吧,”道克明白她的意思,“该丢的时候还是会丢,但‘我们’来跑船总归是有原因的啊。”

“对哦,支线。私吞不义之财可不好啊这只是虚拟副本而已小朋友们别学……”叶虹半一点就通,谁都看得出副本快结束了,莽的事也不止做了这一件,装模作样念叨着,非常干脆地伸手拿了一些金块放进口袋。

新人有样学样,四名玩家带着不妨碍行动的少量黄金和食物,又用容器去岛屿上装了大量的淡水搬上小艇,才将小艇推下水,全体登上去准备启航。

道克把船上割下来的好缆绳拴在小艇前端,一手拿着小桨,试着将绳头抛给白鲸,白鲸欢快地探出水面叫了一声,当真衔住绳子,拖着小艇向海中游去。

看着这一幕,矮壮的好水手道克简直要感动到热泪盈眶了,倾身扶着船头拍拍打打,嘴里赞美个不停,絮叨得仿佛瞬间老了四十岁似的,而另外三名玩家悄声嘀咕:

“白鲸原来是这么叫的啊……”

“好像和渡鸦差不多啊?我怕是幻觉。”

“其实我听也挺像的……”

白鲸带着他们游出去不久,至少道克还没从这独属于他的巨大的触动中回过神来,副本顺利结束,玩家们眼前播出了进展飞快的后日谈。

穿着他们服饰的四名船员最后终究是顺利生还了,奇迹般的夹杂着生灵复仇与黄金色泽的故事伴随着作为证据的破旧“幽灵船”故事日志传扬开来,船长等凶手身败名裂,一群又一群不同来历的人启航前往那座岛屿,可惜确切载着大半箱黄金的货船已经不见踪影,成为了人们期待中的真正的幽灵船。

而生还者用带回的一点黄金还清了债务,从此各奔东西,或是组织人员继续航海,或是在安稳的陆地上生活。

然而在和其他三人分开以后,戴娜的后日谈画面又出问题了。

前一秒还能用第三人称视角看见角色的面貌,真是个类似小浣熊的生物的形象,长得并不可怕,下一秒就变回了第一人称,如果不是画面继续自行流动着,戴娜差点以为这和上次的情况一样,又是系统或某位魔王做的好事。

她看着自己在下午随意走进一家酒吧,掏出一只有镂空的精致木盒,坐在吧台角落的某人身边。

那名男性有一张异常漂亮的脸,成熟麦子般的金色短发垂过耳边和颈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可是五官瑰丽得莫名叫人想起蝶翼或鸟类羽毛上美丽的纹路无尽蔓延的模样,一身西装的色调倒是非常繁琐,且款式可以勾勒出纤长的身形,出现在市井中的违和感强烈到像是戏服一般。

幸好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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