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夏恩靠在路灯下没动，数着心跳，等他走近。
他在他面前停下，看他淋湿的眼睛，琥珀色的，装过星星的。
夏恩被他看久了，脸发烫，被雨淋得凉一阵热一阵的。两人隔了一米的距离，夏恩先低了头，轻声说，“晚上好，先生。”
莱斯蒂亚抬起他的下巴，“散步吗？”
“嗯。”夏恩挣脱他，笑着推了他一把，“去海边，好闷。”
晚上街道湿漉漉的，只有他们，路边雕像无言，小雨像纱一样落在身上。
两人没再说话。莱斯蒂亚看着前面，海越来越近，眉心微蹙，咬着嘴唇想事。夏恩走在他旁边，不想打扰他。莱斯蒂亚始终快他半步。
到了海边，莱斯蒂亚随手解开一条船，拉夏恩上去。两人对坐，都看向别处，在想各自的事。海浪拍在船身粉碎。
过了很久，海风越来越凉，半夜了吧。夏恩想。今晚太过平静，他觉得不弄出点动静不像他们。其实他很希望就这样平静下去。
莱斯蒂亚坐在对面。他们的手搭在船缘，指尖相碰，没有牵手，也没有移开。不纠缠，不生死，月亮躲在云里升起落下。
雨骤然下大，海浪打来，船身晃动，莱斯蒂亚抓起他的手，放进浪里。冰凉的海水浸进皮肤，夏恩感觉脑子里没那么乱了。
莱斯蒂亚一直没松手，夏恩与他越靠越近。风浪中，打湿的银发扫过鼻尖，整片海瞬间变得腥甜。
“夏恩。”
夏恩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风浪越来越大，船几次都要翻了。海水灌进来，身上湿透了，皮肉之外变得很重。
“你不该去雷诺那里。你会很痛苦的。”莱斯蒂亚没有笑，很认真地看着他。
夏恩没回答，挣开他的手，跳进海里。船底的影子越来越远，他在下沉，肺里的氧气很快耗尽。光穿不透海水，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夏恩闭上眼睛。
有力的手抓住他，把他揽进怀里。然后，浮出水面，回到船上。夏恩咳出海水，氧气重新回到肺里。
再睁眼，他还在他怀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水顺睫毛滴落。
“莱拉，你会死吗？你觉得我能救你吗？”夏恩含糊不清地低语。肺里刚呛了水，海盐割的肺撕裂疼。
“我会好好考虑一下。”莱斯蒂亚笑了。
夏恩头靠在他肩上，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泪水和海水混到一起，流进他的银发里。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去上班。昨天泡水了，有点感冒，头痛，吃几颗药。
去一楼做早饭吃，发现桌子上有一满盘辣椒酱，里面还剩半个蛋挞，旁边是一个空蛋挞盒子，散发着黄油香气。
莱斯蒂亚随便翻点吃的就出去了，糟蹋了夏恩的蛋挞，还不吃完。
夏恩坐下，咬了一口莱斯蒂亚吃剩的蛋挞。辣椒酱酸辣，没吃到蛋挞的甜味。蛋挞在嘴里嚼了很久，还没吞下就融化在舌尖。
他不知道昨天为什么哭了，是眼睛进了海盐难受吗。他也不知道莱斯蒂亚要考虑出什么来，但这次他没有回避。他说，他会好好考虑。
夏恩戴了棒球帽，上班去了。
夏天要到了，他还要想办法把组里研究出的东西通过教会的审核，才能生产出来投入战场使用。他真想一脚踹翻主教的椅子，或者直接去太空里抓一个赛博人回来。
太阳挂在奶油薄荷色的天上，雨后没有云，还没到中午就已经很热。
玫瑰宫里，莱斯蒂亚从主教的椅子上站起来，掠过主教，径直往外走。
青衣跟在他身后，向主教伸出手，笑嘻嘻的说，“合作愉快。”
主教握住他的手，也笑了笑，“花先生，我们现在已经没有误会了。以后没有人再追杀你们，也希望你们可以履行承诺，不该说就不说，对我们都好。”
青衣嗯了一声，抽回手，转身追莱斯蒂亚去。走到门口，莱斯蒂亚正好摔上门，差点被砸了鼻子。
他出去，看到莱斯蒂亚冷着脸。玫瑰色阳光在空气里冻住，流出腥气。
青衣张了张嘴，又闭上。莱斯蒂亚心情很差，最好别说话。
莱斯蒂亚回头，勾起嘴角，“花先生。”
“诶，别生气嘛。还有别的办法的。不要搞过火了，我怕教会在背后阴你一把。”青衣扯了扯他袖子。
莱斯蒂亚甩开他，疾疾步走回去，踹开门。
主教刚刚坐下，正在倒茶。看到莱斯蒂亚进来，顺手把茶杯推给他，“喝茶吗？”
莱斯蒂亚瞟了眼茶杯，金光闪过，茶杯碎了。浅蓝色的香水茶泼在主教的玫瑰经上。
青衣在旁边看了有点心疼。浅蓝调的香水茶在贝讷狄克塔上跟金子一样值钱，夏天喝了润肺清火，很舒服。他平常不怎么喝，舍不得钱。
主教另拿过一个茶杯，倒满，缓缓喝着，“莫斯菲拉将军，有什么事尽管说好了。”
“刚才已经说过了。”
“灵源武器绝对不可能在军队里普及。”主教放下茶杯，严肃的说，“我知道如果有了灵源武器，我们就可以更快的打赢战争。”
“如果有灵源武器，虹纪元那会撒旦已经被消灭了。”青衣插嘴说。
“灵源武器会腐蚀人心。人类不会允许让地球的悲剧再发生一次。”主教又给莱斯蒂亚倒了杯茶，“再说，最后死的也不一定非得是你，也可以是他。”
“主教殿下，不能这样说。”青衣皱了皱眉，“最后死的人应该由六爻算出来，不然师父布的局全废了。”
主教点点头，转向莱斯蒂亚，“这件事是你违约在先，我不会让步的。协议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不懂为何你最近总想更改协议。”
他喝了口茶，润了下喉咙，声音显得更庄重，“这不仅仅关乎你我，还有整个贝讷狄克塔。我想你也知道。”
莱斯蒂亚拔出银剑，挑开胸腔，猩红的血飞溅，心脏滚出来，落在主教面前。
青衣赶快冲过去，及时捂住主教的眼睛。等他松开手时，路西法胸前的伤口已经愈合，心脏还在桌上跳动，血也温热。
“哎哟，搞什么呀。”青衣急了，“雷诺知道要气疯的。”
莱斯蒂亚踢碎主教身后的玻璃，纵身跳下。他正好落在玫瑰花坛里，走出去，玫瑰踩倒一片。
心脏还会再有。没了心脏，他感觉轻松很多。莱斯蒂亚在广场上买了个冰淇淋，边走边吃，摘下发间的玫瑰花瓣。
夏恩在实验室里，启动了计算机，重新设计了一套参数，再次测试他们研究出来倒防御设备的性能。
他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他只希望更详细的报告可以增加通过的概率。克莱因计划下周去政府部门申请审核。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有耐心了，之前在导师那里做项目，搞几遍就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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