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深渊的价码
“我会把你的发现，以及你的提议，一字不漏地汇报给首席。”
戴里克转过身，将火把照向回去的路，
“在这之前，你必须待在石屋里。”
“这很合理。”
薇拉跟上他的脚步，
“我需要时间，整理一下目前获取的碎片信息。至于地牢那边，就看你们高层的决策效率了。”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
白银城的街道依然寂静，只有偶尔巡逻队走过时沉重的脚步声。
回到边缘石屋后，戴里克在门外落了锁，快步走向城中央的议事团尖塔。
薇拉坐在木桌前，从皮箱里拿出一叠空白纸，和一根炭笔。
开始在纸上画线。
代表阿蒙分身的圆圈，代表原始月亮污染的三角，还有代表白银城半神的方形。
几个小时后，门锁发出响动。
戴里克推开门，带进来一股夹杂着腥味的风。
外面的闪电，比之前更密集了一些。
“首席同意了你的第一步计划。”
戴里克站在门边，视线落在她面前画满奇怪符号的纸上，
“废弃场到地牢那片区域的清理工作，会由我接手。
首席会暗中解除一部分外围的结界，好让那些残余的气息，能顺着你说的‘盲区’渗透进去。”
“他比我想象的要有魄力。”薇拉把纸张收起来。
“但在此之前，首席有另外的安排。”戴里克看着她，“你要去一趟城外。”
“去那个队长出事的古代遗迹？”
戴里克点头。
“高层讨论后认为，既然你擅长寻找隐秘的关联，那就去一切开始的地方。
如果在那里，能找到导致小队全灭的真正源头，我们就能反向印证地牢里，那个前队长现在的真实状态。
如果确认他确实完全被污染，被某种力量替代，首席会亲自带人出手抹杀他。”
“去找证据。”
薇拉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
“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你们派一队人跟着我，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惊动可能留在那里看守的东西。”
戴里克停顿了一下。
“白银城的法则里，没有放任没有战斗力的平民独自面对黑暗的规矩。”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我会和你一起去。两个人目标不大，而且你需要有人在遇到怪物时，替你争取撤退的时间。
准备一下，一刻钟后我们在城门口见。”
戴里克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去准备防风的兽皮斗篷，和更多的照明物。
薇拉把皮箱踢到石床最里面，拿上匕首和太阳胸针。
……
两刻钟后，薇拉和戴里克走出城墙大门。
黑暗吞没了他们，只有戴里克手里特制的怪物油脂火把，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路。
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灰黑色，到处是巨大怪物留下的脚印和残破石柱。
“我们要走多久？”薇拉跟在戴里克身后，借着火光避开地上的一截白骨。
“那片遗迹在外围区域的边缘。”
戴里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步行需要两个小时。中途不能点燃营火，遇到落单的畸变体，我会尽快解决，你负责留意周围的环境，不要引起更大规模的动静。”
在一片死寂中跋涉。
解密学者的直觉，在这里受到很大限制，空气中到处都是无序的疯狂气息。
就像置身于一个，装满劣质香水的密闭房间，很难分辨出哪一丝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线索。
大约走了一个半小时，前方黑暗中隐约出现一片倒塌的巨大石制建筑群。
那些建筑，远比白银城的房屋要宏伟。
石柱上雕刻着复杂而古老的图腾，虽大半已经风化，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曾经主宰这片土地的粗犷力量。
“到了。”戴里克压低声音。
薇拉跟着他走近那片废墟。
地上的碎石中，夹杂着一些风干变黑的血迹，还有几件锈迹斑斑的白银城制式武器。
“这是那支小队留下的痕迹？”
“嗯。”
戴里克举着火把，走到一面半截断裂的石墙前，
“四十多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遭遇了袭击。
事后的搜救队只带回了残破的护甲，还有那个满身是血的队长。
跟我来，核心区域在地下。”
戴里克拨开一堆坍塌的碎石，露出向下的石制阶梯。
甬道很窄，两边墙壁上满是剥落的壁画。
薇拉走在后面，仔细观察着那些壁画。
上面画着一些身材高大的人类正在向天空中一个巨大的光团膜拜。
光团代表着太阳，或者是远古太阳神。
但在甬道的后半段，那些崇拜太阳的壁画突然出现断层。
一些扭曲的黑色线条，汇聚成一只只倒悬的眼睛。
走到地下深处时，前面的戴里克突然停住。
“怎么了？”薇拉从他身后探出头。
前面的路断了。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拽到另一个维度，半截石阶悬浮在漆黑的虚空中。
“当时搜救队来的时候，路是通的。”戴里克的剑已经出鞘。
就在这时，虚空中闪过一道红色电光。
周围的空间发出难听的撕裂声，薇拉感觉脚下的石块一倾，重力方向发生改变。
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顺着石阶，滑向那个漆黑的缺口。
“小心！”
戴里克伸手去拉，但指尖只触碰到外套的边缘。
下落的过程只有几秒钟，薇拉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姿。
双脚重重落在一块平坦的石板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双腿一阵发麻。
她警惕地握紧匕首。
周围是一个空旷的地下大殿，不再有漆黑的虚空。
没有火把，但穹顶上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戴里克不在身边。
薇拉靠向大殿边缘的一根石柱。
大脑快速运转。
空间错位，将她和戴里克分割开来。
如果这里藏着能制造空间错位的力量，为什么四十年前要放那个队长回去？
“你看起来，并不感到恐惧。”
一个低沉、重叠、带着无尽回音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那声音，像是由成千上万个人的呢喃拼凑而成。
每一句呢喃里，都带着让人甘愿放弃思考、跪地膜拜的诡异力量。
薇拉的视野里，大殿中央出现一团模糊的阴影。
阴影中，一只倒悬的眼睛缓缓睁开。
这是真实造物主，残留在这里的某种精神烙印。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都是因为你背负了太多不需要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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