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店里进来一位男客。
“你好,我要一束茉莉花。”他的声音轻快,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像夏日透过树叶落在地上的金色光斑,随着微风拂过,轻轻晃动着。
老板茉莉正弯着腰,将一大把玫瑰放进醒花桶,听到声音,赶忙将手在腰间围裙擦了擦,一面走到柜台打单,按了按鼠标,随后面带微笑,双手将刚从机器撕下来的小票递给他。
这一递,她这才看清眼前人的长相,霎时顿住。
过往的记忆在她望进他的眼睛那一秒弥漫开来。
那是数千年以前,她还住在天庭的时候。
天庭上往来的都是神仙,到了朝会或宴会的时候,便有许多神仙从南天门进来。
他们一一跟守卫报备着,然后或说或笑地走下阶梯,走到瑶台,每到这里,每个神仙的脚步会变得特别缓慢,因为瑶台之下的瑶池会散发出一股天然而又奇妙的力量,叫这些神仙生出一种超然、自乐的感觉来。事实上,天庭诸位神仙能长久心无杂念地修行着,也是因着瑶池的这种力量约束着。
而后他们穿过长长的甬道,再低着头走过太晨宫的飞廊,提着衣角迈步走上灵霄殿,再之后,便很难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什么了。
天庭的主宰者玉帝和王母有七个女儿,主管宴会,住在最后头的蟠桃林,日常照料桃林、采摘仙桃。
七姐妹按帝弓色彩排了齿序,红橙黄绿青蓝紫,她正好排行第二,取名橙衣,不远不近的神仙或出于尊敬,多称她一句二公主。
大姐红衣性情乖顺,自来不轻易到前头来,橙衣多是自己避开神仙,穿过太晨宫去玩耍。先时只在甬道两旁的莲池心亭里发呆,后来实在无趣了,便穿过甬道到瑶台上去玩。
她那时尚且年幼,身量矮小,奔跑着穿过那些来来往往的神仙,多不被在意。
有一日,她跑累了,坐在瑶台的阶梯上,双手托腮,望见南天门外,有一个神仙,穿着白色铠甲,一手握着腰间的剑,面上没有一点笑容,稍微侧过头来,眼睛便跟老鹰似的,一眼将橙衣定住。
“小家伙,在这里做什么?”他走近前来,晃了晃身体,用剑鞘末端拍了拍她的膝盖。
橙衣仰望着他,又缩着坐着,只觉得从来没见过如此高大威严之人,于是抽出自己的小刀,双手握着,刀尖亮着。
他还是不笑,只是眉头悄悄扬了一下,“想赢我?”他没有等橙衣的答案,跺了跺脚,便将橙衣震倒了。
橙衣仍是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他,一面去摸地上的小刀,抓住后转身跑走了。
跑到甬道上,躲在瑶台的栏杆旁,却见他还在原地,另一个穿着金色背甲的神仙上前来,“南天将军。”打过招呼后,二人才边行边说走远了。
原来他就是从太晨宫的楼阁上拔出龙神剑的南天。
她听过他的事迹。
他本是一个小仙,飞升的第一日要去灵霄殿受礼,路过太晨宫时,忽而似有所觉,飞身穿过天窗,站到楼阁之上,轻轻一伸手,龙神剑便自己到了他手上,他被一股力量推动着,握住剑柄,从此天庭第一宝物利刃出鞘,从太晨宫转到南天门,照旧守护着天庭。
橙衣握紧了自己手上的刀柄,咬了咬牙,又在东侧的莲心亭劈了许久空气才回到蟠桃林。
后来,她日日躲在阶梯上的栏杆后等他发现自己,然后决斗,战败,逃走。
再后来,王母发现了此事,并没有苛责,反亲到南天门,令南天将军教授橙衣剑术,向来爱黏着橙衣的黄衣抱着王母娘娘的腿,望了一眼姐姐的背影,也闹着要学。
南天不置可否,但每日里当值前,总在瑶台寻一块罕有仙至的地方,教两姐妹剑术。
橙衣不多话,眼神锐利,对战时不加思索,手起剑落,但求制胜;黄衣心直口快,也不好斗,若败了便当场要在嘴巴上取胜,若胜了便觉得兴致寥寥要回蟠桃林歇着。
橙衣的剑术突飞猛进,渐渐地,南天看她眼神多了几分赞赏,不言不语的打斗间也夹进来几句夸赞,到后来,他便带了酒,她也带几个仙桃,狠斗一场后,便不顾仪态,靠在栏杆上,吃喝玩笑起来。
再往后,不知怎的,龙神剑的剑灵——龙神玉爱上了蟠桃滋味,每每要幻了仙身,出来将所有的仙桃消灭掉,才肯罢休回到剑里。
千百年过去,三仙相知相交,相斗相亲,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若一日不相见,便觉得了无生趣、百无聊赖。
每逢南天征战四方,橙衣便拉着黄衣缠斗无休,待他凯旋,再将自己攒的一箩筐仙桃背到瑶台,盯着他和龙神玉大快朵颐。
他无往不胜,于是有了战神的美称,天帝、王母很是器重他,多次亲到南天门嘉奖他。
天庭里没有不尊敬他的,就连橙衣,也在心里将他视作大英雄,崇拜有加。
可她没想到,英雄有一天也会陨落,从此,作战时才有的短暂别离,变成了天人两隔,再见也变得遥遥无期。
那是亘古未有的一场神魔大战,南天照旧带兵守在南天门外,所有天兵雄赳赳、气昂昂,都以为不过是走个过场,南天将军腰间神剑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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