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终章

天色将明未明时，农场的风裹挟着血腥味。

农场北边的废弃磨坊是动物们平时不会踏足的地方，石头墙壁上爬满枯藤，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响声。

吴秀玉从怀里摸出镜子伸出磨坊的破窗，调整好角度，开始了焦灼的等待。

半小时前，她们成功获得了鸡群的信任，任务进度走到了40%。

还差20%，接下来该去找别的动物了，吴秀玉刚迈出一步却被辛冉拦住。

“我自己去。我能捕捉它们的情绪，谈判有我就够了。”辛冉交给她另一项任务，“根据刚刚老公鸡说的话，找到磨坊。”

造反需要一个根据地，辛冉从老公鸡嘴里得到了一个绝佳的地盘——一个堆满稻草的废弃磨坊。

“把稻草搬出来堆起来，当你的镜子同时收到三个方向传来的折射光时，点燃稻草，届时，火光一定会吸引农场里的所有动物，包括可能还在争斗的猪们。”

于是吴秀玉一路狂奔，此时刚费劲力气搬完稻草，架好了镜子，一心等待折射光出现。

几乎是镜子刚架好的瞬间，东方的光就照了过来，吴秀玉看向那边，是鸡鸭群的方向。

过了不久，西方也传来一束光，吴秀玉想起那是牛马棚的方向，也许还有羊。

还有呢？还有什么动物？

吴秀玉这下又等了许久，镜子毫无动静，最后一束光迟迟没来。

她更加心焦，害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看向南面，忽然意识到……那好像是猪的方向。

辛冉从羊圈走出来，心里已经被各种不属于自己的负面情绪挤满了。

她离开时，老奶牛用粗糙的是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三匹马抖动鬃毛发出悠长而悲伤的鼻息，瘸脚羊一瘸一拐走出羊群，把额头抵在她的膝盖上，发出又哭又笑的气音。

辛冉看着它们，觉得它们不像是不存在的可怜动物，而是活生生的可怜人。

她不得不猛甩头，试图把心头的沉重甩出去，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看向南方，迈步走去。

南方，距离猪舍五十米处。

辛冉到的时候，空地上的战斗已经到了最惨烈的阶段。

拿破仑的獠牙上挂着血和肉，完全不复贵族老爷的优雅姿态。

雪球的左耳也被撕掉了一半，身上雪白的皮肉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

而它们身后的猪群更是战得难舍难分。有的猪被打倒在地，却还在试图撕咬离自己最近的任何一头同类的腿；有的已经站不起身，只能任由自己被其他打斗的同类践踏。

物伤其类这一点似乎不在它们身上奏效。

辛冉感受着自己的心头血在沸腾的感觉。她的精神力释出，与面前的动物们共感，只感受到里同一种强烈的情绪——仇恨。浓烈到完全失去理智。

她没有再走近，而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声不响地把全部精神力凝聚起来。

下一秒，猪群里的每一个个体都听到了同一个声音：

“停。”

音量不大，也没什么情绪。轻飘飘地，却瞬间让它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再也动弹不得。

【叮——】

【“情绪共鸣”触发“强制冷静”（强化版）】

【覆盖范围：全农场】

【持续时间：30秒】

【精神力消耗：90%（临界状态）】

三十秒。

辛冉只有三十秒。假如她什么都不做，三十秒之后，这头猪又会重新扑向另一头猪，鲜血飞溅，而农场会在下一个黎明到来之前毁在它们自己手里，或者又开始一个永无止尽的互相欺骗的循坏。

她不敢浪费时间。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辛冉走出来，站在猪群之间，语速飞速，“拿破仑、雪球，你们的内战没有任何意义。你们继续打下去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两败俱伤，要么一方惨胜，但无论哪一种结果，赢的一方最终都会发现农场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没有粮食，没有动物，没有任何值得统治的东西。”

拿破仑的眼皮跳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一动也不能动。

强制冷静剩余十七秒。

“所以我提出一个方案，”辛冉掏出一根火柴，擦燃后直接往地牢门口的草垛扔，“我们重新投票选举新的农场领袖。你们代表猪，我代表其他动物。每一个动物都有投票权，不记名、不追溯。输家接受审判，赢者制定新的农场规则。”

草垛熊熊燃烧，火光冲天，被北方的镜子捕捉到些许光芒。

强制冷静剩余三秒。

“你们敢不敢？”

强制冷静剩余零秒。

拿破仑和雪球发现自己能动了的瞬间十分有默契地同时冲向辛冉。

辛冉早有准备，完全透支最后剩余的一丁点精神力，再次定住了它们两个。

强制冷静剩余十秒。

“当然了，我不介意给你们第四种选择。我把你们定住，然后全杀了。”辛冉弯下身捡起两把镰刀，左右手的镰刀同时架在两头猪的脖子上。

强制冷静剩余零秒。

拿破仑和雪球发现自己又能动了，但完全不敢有所动作。

辛冉不咸不淡地问道：“怎么样？要试试毫无还手之力地去死吗？”

辛冉其实说谎了，她此时已经完全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再次定住它们的能力了。

她咽下喉口涌上来的血腥气，尽全力不让握着镰刀的手颤抖，继续面无表情威胁手下的两头猪。

北方，接收到最终信号的吴秀玉终于点燃了稻草堆，北方的一角天空亮如白昼。

猪领袖惧怕辛冉诡谲的能力，最终同意了重新投票选举。

辛冉走在猪群最后，在黑暗里冷着脸吐了一口血。

废弃磨坊前，除猪群以外的所有动物几乎都已到期，部分动物脸上挂着茫然无措。

吴秀玉翘首以盼，终于在猪群们全部亮相后看到了缀在最后方的辛冉。

她松了一口气，冲过去把辛冉扶到所有动物前面来。

斯奎拉依旧充当“喇叭”的角色，不情不愿宣读着投票规则。

动物们听完，却是集体沉默了下来。

最先出来的是那只老公鸡，只剩独眼的头颅高高扬起，羽毛终于看起来鲜亮了一次。它身后跟着大大小小几十只鸡，全是在听过辛冉和老公鸡交流的。

它们在空地上排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形，既不左也不右，不偏向任何一方——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老公鸡停下来，歪着头，深深地看了那几只猪们很久，才转回头将视线落回到辛冉身上。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嘹亮的打鸣声，声破天际，让人觉得它前所未有地渴望着一个黎明。

“喔——”

然后鸡群就动了起来，一只接着一只，站定在了辛冉身后的空地上，自成一条队伍。

鸡群站定后，老公鸡转了个身，用翅膀尖指了指地上的泥土。

辛冉低头。

老公鸡缓慢而认真地在地上不完美不对称而确凿无疑的五角星图案。

辛冉在手稿扉页见过那个图案：每个动物都应平等地站在星星的一角上。——《动物宣言》。

投票开始。

本来的投票方式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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