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双是家族企业,最早从吴霜的太爷爷起家,卖传呼机。到了爷爷这一辈,果断转型做芯片和互联网。再后来,长子吴海波接手,把生意越做越大,从媒体到实业,都分到了市场的一杯羹,再逐渐成为领头羊。

吴老爷子膝下有两儿一女:老大吴海波坐镇沪城,管着整个集团;老二吴画苹在港城负责区域业务;老三吴海潮身体不太好,能力也一般,名义上挂着京市分公司的名头,实际上常年赋闲在家,长孙吴霜走失以后,吴老爷子萎靡不振,他就把儿子吴羡送到老爷子身边陪着,也算是尽了份孝心。

吴家的中秋宴是老规矩了,老爷子虽然早就不管事,但在家里的地位说一不二。中秋和除夕的两顿饭,吴家所有子孙后代,哪怕人在另一个半球,也得准时回来。

但也仅限于中秋和除夕。

毕竟三家人的团结和睦是做给吴老爷子看的。

储月给吴霜办出国手续办得很快,像是急着让他远离什么东西,没有见完所有亲戚就把人送去了大洋彼岸。她在美国陪了一段时间,可吴海波那边联系得越来越勤,她只好自己先回来。等中秋节,再去把吴霜接回家。

吴霜并不在乎。

他能看出来父亲对母亲近乎变态的依赖,也能看出母亲对父亲淡漠的回应。

吴夫人储月是港城储家最小的小姐,也是名动港城的大美人。她原本是个冉冉升起的歌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坏了嗓子,被日益衰败的家族送去吴家联姻,孑然一身地来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沪城。

她最初不会说普通话的,也很难融入沪城阔太太的交际圈,还弄丢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吴霜不知道她是怎么慢慢适应了这一切,等到自己回到她的身边,她已经会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甚至学会了一星半点的沪城方言。她和很多豪门阔太太聚会,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港城人的影子,她是个温柔愧疚的好母亲。

她对所有人都很好,甚至吴霜走失时疼爱和怜惜他的堂弟吴羡,唯独对父亲。

他们是夫妻,又不像夫妻。吴霜还没有出国的时候,时常看着父亲敲母亲房间的门,母亲明明就在房间,但他仍然被拒之门外。

他于是回头看到吴霜,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转过身,默然回到自己的房间。

父亲对所有人都不好,唯独对母亲。

这些对吴霜而言,并不重要。

畸形关系的形成没有他的参与,维护和修复自然也和他无关。

他尝试了很多次,都无法拼凑完整自己的过去,于是储月带他在美国做了心理治疗,让他彻彻底底忘个干净。她似乎觉得,只要忘掉过去,就能让他对现在死心塌地。

可他更不可能拼凑出自己根本就没有经历过的回忆。他在吴家,只是一个沉默的看客。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并没有什么人在意他的时差问题。商务车一路开到庄园的地下车库,能看到停了几辆眼生的豪车,是吴海潮和吴画苹的。

坐着电梯到了私人宴会厅,正中是一张紫檀木大圆桌,能坐下二十来人,有管家在给葡萄酒醒酒,桌中的银器和水晶杯在顶灯下熠熠生辉。几个直系亲属已经到了,吴海潮和吴画苹隔着桌子低声说话,几位陌生的表亲叔婶散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喝茶,等着开席。

看到吴霜进来,几位表亲立刻起身,笑着迎上去客气寒暄。他们都是早已去世的祖母的亲戚,仰仗着福双的分红过活,对未来的继承人小少爷的态度格外好,大多在吴霜车祸住院时就来探望过,不算第一次见面,

而吴家的几位直系亲属都有着相似的基因,五官在宴会厅金碧辉煌的灯光里仍然扎眼。吴画苹四十岁,保养得当,皮肤紧致,头发像垂落的丝绸,笑眯眯拉住吴霜的手:“霜霜,快让姑姑看看,瘦了没?在美国念书累不累?你妈妈跟我说你适应得特别好,很得教授喜欢,真争气呀。”

她说着,从随身的香奈儿里拿出一块手表,细心地戴到吴霜的手腕上,“这个是和你妈妈一起逛街时看到的,当时你妈妈就很想买给你,但是没有货了,幸好姑姑在港城拍到了,嗯,真配你。”

吴霜没有看手腕上璀璨发亮的手表,只是扬起微笑,看吴画苹带着微不可见细纹的眼睛,客气地问了声好。

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久居港城的姑姑,也算是立刻明白了对方是怎么一人坐镇港城,把福双的分公司从无到有做到今天的规模。

三叔吴海潮独自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串沉香珠子,一颗一颗慢慢捻着。等人说得热闹,他才懒懒抬起眼皮看了眼吴霜。

直到吴霜远远点头问好,他捻珠子的手才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扯回应,似笑非笑的,很快又垂下眼皮,继续捻他的珠子去了。

等到吴海波和储月推着轮椅上的吴老爷子进门,宴席才算正式开始。

吴老爷子过完八十大寿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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