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清晨,艾丽莎是被楼下隐约的笑闹声和壁炉里噼啪的柴火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床尾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了一小摞包裹,用不同颜色的纸包着,有的系着丝带,有的直接用麻绳扎着,上面贴着歪歪扭扭的姓名标签。

她坐起来,把枕头竖在背后靠着,一件一件地拆。

其他几个朋友的礼物大多是糖果、小卡片和一两本她觉得有趣的书。

特雷西送了一小瓶自制的润唇膏,装在磨砂玻璃瓶里,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瓶盖拧开闻了闻是淡淡的薄荷和蜂蜜味。

但最让她意外的是,有几个她并没有寄出圣诞礼物的朋友,也托猫头鹰捎来了祝福。她拆开那些包裹时愣了一瞬,心里泛起一阵既暖又有些过意不去的涟漪,默默把送礼物的人记在了心里,打算回学校后一一写感谢信,再附上一小份回礼补上这份心意。

正拆到最底下那一只扁平的墨绿色礼盒时,房门被推开了,阿尔伯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居家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正是艾丽莎圣诞节前设计的那件家族亲子装,左胸口绣着安布罗斯家族的纹饰,袖口稍稍长了一截,翻折上去露出里面浅色的内衬,显然乔治亚娜还没来得及给他改短。

他怀里抱着一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包裹,金色包装纸被揉得皱皱巴巴,顶上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绿色蝴蝶结——他用上次艾丽莎给他的废纸练了一整个晚上的成果。

“丽萨,圣诞快乐!”他把包裹往她被子上一扔,然后顺势爬上来坐在床沿,两条腿荡来荡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拆。

艾丽莎拆开那只巨大的包裹,里面是一幅画——羊皮纸上用蜡笔画着两个小人,一个高一点、头发长长地披着,一个矮一点、头发像刺猬一样炸着。两个小人中间牵着一只手,头顶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彩虹,底下用阿尔伯特那种刚学会写字不久的圆润笔迹写着“丽萨和阿尔”。艾丽莎看着画上那个炸毛小人头顶多出来的三根“天线”,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是我,”阿尔伯特指着那个矮的小人,又指着高的那个,“这是你。”

“我看到了。”艾丽莎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谢谢你,阿尔。画得很好。”

阿尔伯特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然后目光落在了床尾那只墨绿色的礼盒上。“那个是什么?你拆了吗?”

艾丽莎这才想起那只盒子,拿过来翻到背面,标签上的字迹锋利而流畅——德拉科·马尔福。

她打开盒盖,里面是绒布衬垫上嵌着一对发卡,深绿色的宝石被切割成细长的叶片形状,每一片周围镶着细密的银边,在晨光里折射出幽静而泠泠的光。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绿得纯粹,质地沉实,一眼就知道不是便宜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寄给他的那盒巧克力,忽然有点后悔——当时只觉得马尔福家什么也不缺,一份体面的节日心意就够了,却没想到他会回这么郑重的东西。她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心想等开学了得找个机会补点什么。

阿尔伯特趴在她腿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床尾那堆越拆越多的礼物,嘟着嘴,声音含混地发着牢骚:“丽萨有好多礼物……比我的多好多。”

艾丽莎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帕特里特倚着门框,双手抱臂,身上也穿着那件同款的墨绿色居家袍,袖口绣着安布罗斯家族的纹饰,尺寸倒是刚好合身,袖口妥帖地收在手腕处,看起来比平日里的正装随性了许多。他脸上挂着一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笑意:“等你上学了也会有很多同学给你送礼物,到时候你的比她的还多,你信不信?”

阿尔伯特歪着头想了两秒,像是在认真评估这个前景的可信度,然后嘴瘪了一下,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可以把丽萨的礼物先借我玩一下吗?”

“不行。”艾丽莎把那只墨绿色的盒子往枕头底下推了推,顺手把围巾围好站起来,“下去吃早饭。”

圣诞节的早餐丰盛得像一整桌宴席,乔治亚娜烤了一整只填满栗子和香草的烤鸡,桌上有热腾腾的肉馅派、焦糖布丁和冒着火焰的圣诞布丁,一家五口都穿着艾丽莎设计的那套墨绿色居家袍,围坐在长桌旁,阿尔伯特一个人就吃了两碟布丁,鼻尖沾着焦糖酱一直笑到饭后,中途乔治亚娜拿手帕给他擦了两回才勉强擦干净。

那几天庄园里暖意融融,壁炉里的火日夜不熄,窗外偶尔飘下几片薄雪,落在窗台上堆起细软的白绒。

艾丽莎白天在书房里看书,偶尔陪阿尔伯特在正厅里追那只会跳的糖果包装纸——乔治亚娜后来把那只包装纸施了一个小魔咒让它跳得更远,阿尔伯特追得不亦乐乎,整间正厅都是他的叫声和笑声。

对了,那只从神奇动物园带回来的蒲绒绒,艾丽莎也在圣诞节的早晨送到了阿尔伯特手里。浅黄色的毛团缩在藤编的小篮子里,从透气孔里探出一只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阿尔伯特打开纸盒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双手悬在盒子上方不敢碰,小声问“它会咬我吗”,艾丽莎把蒲绒绒托起来放在他掌心里——小家伙立刻蜷成一团暖烘烘的绒球,任他怎么捏、怎么搂、甚至不小心手滑掉在地毯上又捡起来,都只是软绵绵地缩着,毫无脾气地窝在他手心里呼噜呼噜。

阿尔伯特给它取名叫“奶油”,此后每天走到哪儿都揣在衣兜里。

圣诞节过后,帕特里特和乔治亚娜带着她和阿尔伯特出了门——去了查茨沃斯庄园,乔治亚娜的娘家,那是一座比安布罗斯庄园更开阔也更现代化的宅邸,窗子更大,走廊更宽,花园里的步道铺着平整的石板,冬天虽然花木凋零,但修剪整齐的常青藤沿着围墙攀成浓密的绿墙。

安德鲁、玛丽和舅舅威廉早早站在门厅里等着了。安德鲁比艾丽莎记忆中又老了一些,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腰背依然挺直,眼睛炯炯有神,看见阿尔伯特跑进门的瞬间就弯下腰把他捞了起来,抱在臂弯里掂了掂:“又沉了,长高了多少?”

阿尔伯特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兴致勃勃地答:“我上个月量过,长了一整寸!”

安德鲁大笑着把他举高了些,转头对乔治亚娜说:“你小时候可没这么能长。”

查茨沃斯的三天过得出乎意料地快,安德鲁每天变着花样地带着阿尔伯特消磨精力——第一天带他去马厩看马,挑了一匹温顺的矮脚马让他在马场里慢慢骑了半圈,阿尔伯特坐在马背上又紧张又兴奋,两只手死死攥着鞍辔,嘴里不停地说“它走了它真的走了外公你看它在走”。第二天他带着两个孩子沿着庄园后面的湖走了一圈,湖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十几只孔雀在湖边的草地上踱步,尾巴拖在身后像长长的绿色裙摆,安德鲁还变出一把鸟食让阿尔伯特蹲在地上喂,孔雀们低头啄食的时候阿尔伯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生怕它们啄到自己的手指。

第三天安德鲁带着他们去了贝克维尔镇上的游乐场,那是阿尔伯特在整个假期里最开心的一天——他坐了旋转木马,坐了迷你过山车,在碰碰车上撞了外祖父三次,笑得嗓子都哑了,最后在棉花糖摊前仰着头等了一分钟,看着白色的糖丝在竹签上越绕越厚,眼睛瞪得像两枚铜纳特。

离开的那天早晨,艾丽莎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越来越响的抽噎声。她探头出去看,看见阿尔伯特站在门厅里,两只手死死攥着安德鲁的衣角,脸蛋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之后终于滚了下来,声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我不要走……我要住在这里……外公这边有马、有孔雀、还有那个会转的船……”

安德鲁蹲下来给他擦眼泪,语气温和但带着笑意:“庄园又不会跑,你下次再来,那时候湖里的船你爱划多久划多久。”

“不要下次!”阿尔伯特哭得更凶了,“我要现在!”

乔治亚娜从旁边走过来,把手搭在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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