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苏挽晴才意识到两个人离得有多近,能清晰地看到少年眉眼间透露的疲惫。

在这处狭小空间里,少年略显局促,注视着苏挽晴时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神却极为克制,哪像之前,少女的气息刚靠近,他眼底的那潭死水就立马生动起来。

苏挽晴能感受到其中的细微变化,只当是因为方才孟盛良的事,抿嘴问道:“因为名额的事情?”

林鹤野点点头,极为小声地“嗯”了一声,似乎不愿意细说。

苏挽晴盯着林鹤野,眼底带着忧色,刚准备开口说话,便听林鹤野道:“我能处理好这件事的。”

说完,少年有些不自在地偏头,手指蜷缩后又立马舒展。

苏挽晴沉思着点头。

说实话,自从知道林鹤野的艰难处境之后,她总是忍不住心生怜爱,又想到林鹤野是如此内敛的人,方才看到两人发生争执只怕林鹤野受到欺负,下意识地护住他,可是林鹤野是个独立的人,也不需要她回回相护。

林鹤野注意到她极其细微的神情变化,心一紧,忙补充道:“我不想因为这些小事麻烦你。”

苏挽晴有些惊讶地抬眸,这是少年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迹,方才的忧思一扫而空,笑意清甜地摇头:“这怎么叫麻烦呢,欺负弱小这种事情我最看不惯了,你是我的同学,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

她歪着脑袋又想了一下,道:“不过,我相信你可以自己解决的。”

少女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林鹤野在心中反复咀嚼着“同学”二字,在少女期盼的目光下情不自禁地点头,内心却冷热交织,反复煎熬,只可惜眼前这人一无所知。

两人一起回到教室,在路上苏挽晴试探性地提起家教的事情,见林鹤野神色未变,才解释苏言照言语刺激他的原因。

林鹤野听后极为平静地答道:“我没事的。”

苏挽晴再三打量他,确认他真的心无芥蒂,才真的放下心。

家教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但是时间和价格还没敲定,还得母亲大人作主。

晚自习下了,苏挽晴又将人领回家里。

刚打开门,便看见客厅的灯光亮着,苏挽晴快速换好鞋,随手找了双一次性拖鞋丢给林鹤野,便欣喜地奔向客厅。

“妈,你今天不在公司加班吗?”

苏挽晴走到客厅时说话声音瞬间低下去,眼神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一身服帖简约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长相俊美斯文,与宋依辰温文尔雅到毫无攻击力不同,周身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锋利,关键是看上去特别年轻,好像比她大不了多少岁。

苏挽晴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便是母亲大人这是老牛吃嫩草?

男人对上她显然是想歪了的眼神,十分从容地笑道:“你好,我是苏总的贴身秘书,我叫江云止。”

知道自己这是误会了,苏挽晴悻悻然点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江云止依旧保持着得体微笑。

过了会儿。

苏挽晴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的是林鹤野,她吃着从冰箱里拿来的雪糕,用余光观察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江云止,江云止正神情严肃地看着手中的一叠文件。

苏挽晴清了清嗓子,这才问道:“江秘书,我妈呢?”

江云止答道:“苏总外地出差,临走时要求我处理好苏小姐的家教事宜。”

苏挽晴匪夷所思地扬眉,在她的印象中,苏言照是一个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断不会将家事假手于人。

除非是真正认可对方,否则怎么会设法让她与对方见面?

她又联想到最近苏言照总对着手机笑,于是眨眨眼,试探着道:“江秘书,你看上去没比我大多少岁,叫我挽晴就好。”

江云止放下手中那一叠文件,扶了下眼镜,语气有点无奈:“苏小姐,我今年三十二了。”

苏挽晴手中的雪糕差点掉地上,欲言又止。

就算这样,他也比母亲大人小了整整六岁!

江云止十分体贴道:“苏小姐有话不妨直言。”

苏挽晴道:“你和我妈……”

她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又莫名其妙,但江云止好像早有准备,飞速答道:“我正在追求苏总。”

“咳咳咳!”苏挽晴成为被雪糕呛到第一人。

身旁少年连忙凑近轻拍她的背,又将桌上的茶水递上,苏挽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少年犹豫着将茶水放回原处。

苏挽晴缓过来后,冲江云止竖起大拇指,由衷祝愿道:“加油,江叔叔,我看好你。”

江云止眼底笑意更深。

这段小插曲过后,江云止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外加一支黑笔一同递给林鹤野,并道:“这是理好的合同,你觉得没有问题就可以签了,如果觉得条件不行可以另加。”

林鹤野道谢后接过合同,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苏挽晴自然好奇合同内容,于是手撑在沙发上,半个身子凑近林鹤野,脑袋置于林鹤野的下颌,几缕碎发蹭在少年的鼻尖,落下绒软的痒意。

客厅白炽灯的灯光打在少女清透的侧脸上,衬得发丝愈发乌黑透亮,林鹤野的视线没忍住从纸上移开,落在少女精致的鼻尖,呼吸瞬间停滞,慌乱间抬眸,正好与一脸了然的江云止对视。

他像是被抓住尾巴的小偷,忙低下头,全神贯注看这份只有一张纸的合同。

苏挽晴大致看了一眼,母亲大人的要求虽然苛刻,但是条件很好,工作日每晚一小时的辅导时间,休息日及节假日至少五小时,一小时五百块钱。

她十分满意,但扭头去看少年,却见少年眉头越皱越深。

这合同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苏挽晴疑惑。

她轻声道:“如果觉得太少了的话,可以加的。”

少年却在心里摇头,哪里是会觉得少,是太多了。他的手不经意间将纸的一端捏皱,他意识到这点后一丝不苟地将它抚平,放在茶几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声音如低喃道:“已经够多了。”

江云止将签完字的合同收好,家教的事情才算彻底定下来。

*

翌日。

今天刚好是周六,同时也是林鹤野当家教的第一天。

苏挽晴艰难起床,吃过阿姨做的早餐之后,便听到门铃声响起,彼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兴高采烈去开门,当场愕然。

“你……来啦。”尾音戛然而止。

只见林鹤野抱着一大叠试卷,厚度堪比一个班的全科试卷总和。

苏挽晴一副严防死守的表情看着这叠试卷,心里有点想将门合上了,可是林鹤野站在门外低眉顺眼,让人不忍心欺负,只好痛心疾首地将人放进来。

阿姨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带着手套,熟稔道:“家教来了呀,苏小姐,我等会给你俩送点水果上去。”

苏挽晴应道:“好。”

两人一起走进书房,刚合上门,苏挽晴便小声质问道:“你怎么带了这么多卷子?”

还都是空白的。

林鹤野轻言道:“这是办公室这几年多印的卷子,都堆在墙角,我各取了一份,都是各个省市高校的模拟题。”

苏挽晴无奈抱头:“好吧。”

不一会儿,窗沿边的书桌上,苏挽晴做着试卷上的物理题,时而咬唇时而转笔,表情严肃到可以直接站上法庭。

一张试卷上那么多题,当然不可能每道题都做。苏挽晴的成绩在尖子班是鸡尾,在普通班却是凤头,因此林鹤野给她在试卷上挑的题都是有些难度的。

等到了规定时间,试卷由坐在书桌侧面的林老师进行批改。

林鹤野用红笔批改的时候,苏挽晴就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撩拨自己的长发,一个没留意,将桌上的笔碰掉了。

她蹲下身正欲去捡,不想膝盖结结实实地撞上桌下的金属理线器的尖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鹤野迅速放下手中的笔,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语气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

虽然这种疼只是突然剧痛,过一会儿就会好,但苏挽晴现在疼得眼睛水汪汪的,无暇回话。

林鹤野大脑一片空白,迅速蹲下身,伏在她的脚边,卷起裤腿,仔细查看她的伤势。

还好只是破皮了。

他指尖微蜷,轻轻地触上那块发青的肌肤,又很快缩了回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苏小姐,我来送水果。”

苏挽晴的眼圈微微泛红,很快答应道:“进来吧。”

阿姨拿着水果盘打开门,看到眼前这幕时显然怔了一下,回过神后又觉得震惊,好像被雷劈中似的动弹不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苏挽晴盯着书桌,自然没有注意到阿姨的神情,只道:“阿姨,你把水果放在桌上就行。”

过了许久,阿姨如梦初醒般连“嗯”了几声,将水果放在书桌上,离开时一步三回头。

苏挽晴此时差不多缓过来了,看到阿姨频繁往自己身下看,心中甚是不解,低头一看,少年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指尖与她大腿肌肤的距离不超过一厘米,放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真当是……

只怕这一幕已经跌破了阿姨的三观。

她顿时哭笑不得,问道:“阿姨,冰箱里还有冰袋吗?”

阿姨“啊”了一声,这才注意到苏挽晴大腿上的淤青,讪笑着挠了挠头,道:“好像有,我去看看。”

说完,她脚下踩了风火轮似的离开。

苏挽晴乐得不行,将视线放在少年毛茸茸的后脑勺上,调笑道:“哎呀我没事,你快起来吧,瞧给阿姨吓成什么样了。”

林鹤野听到这话时瞳孔微张,很快站起身来,只是不愿意与苏挽晴对视。

苏挽晴只当他是被误会的羞恼,觉得十分新奇,免不了逗道:“咱们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多来几次阿姨心脏肯定受不了。”

少年的身体绷得有些僵了,垂落的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

苏挽晴久久听不到回答,心想林鹤野脸皮这么薄,真禁不起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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