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蚁巢
光、声音、流动的空气，都随着大门的开启一起涌入蕾纳的感官。
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整个地下空间并非单一的洞穴，而是一个由无数通道、隔间和小型洞室连接而成的结构。
视线所及的岩壁都被粗糙地修整过，里面不算太过明亮，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布满电线。这里的设施也比维萨城的仓库更加现代化，蕾纳看到每条甬道两侧都有不同功能的房间，穿着各色工服的人们在里面穿梭工作，一切井然有序。
同行的游击队员已经汇入人流回到各自的岗位上。柯莱曼迪和卡里姆交谈几句，也拿起一打起文件匆匆离去。
“欢迎来到地下城。”
卡里姆的声音随着穿梭的人流传来。
看呆的三人这才把心思收回来。
“这里之前是为了躲避轰炸而修建的防空洞，后来被我们逐步扩建、连通。现在整个地下系统已经建立完成，只要地上城市有的基础设施这里都会有，只是规模会小得多。”
“这里大约能容纳多少人？”雅洛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问道。
“单论规模的话……设施够三四千人同时生活。只是还没有完全对外开放。”
“那我们要如何才能到达边境？这里虽然设施齐全，可完全不像是能够有地下交通的样子。”蕾纳左瞧右看，她最关心的还是如何离开的问题。
卡里姆邪笑一声：“你们跟我来。”
斜坡带着他们一路向下深入，还没完全进入第二层，引擎的轰鸣便隔着墙壁传进三人的耳朵。
卡里姆带他们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的空间漆黑一片，他神神秘秘地打开手电筒，蕾纳顺着光源一看，竟然真的有一条足以容纳两辆轿车并肩而行的隧道呈现在眼前。
“现在相信了吧？”他关掉手电筒的光。
引擎声越来越近了，轰隆隆的闷响贴着地面震得蕾纳脚底发麻。一列由卡车和改装吉普组成的车队缓缓从眼前驶过。轮胎碾过不平的地面，咯噔一声把盖在上面的防水布掀开一角。蕾纳睁大眼睛，车厢里是成箱的子弹、炮筒和军用物资。
卡里姆在一旁解释道：“这里是运输主干道之一。整个地堡最深的地方距离地面有七十米，而我们在第二层。再往下就属于核心区域了，入口不对外开放，就算是有证件的记者也不能进去。”
安玖张着嘴，惊叹道：
“这么深？你们这是把整座山都挖空了啊？”
“差不多吧。”
卡里姆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跟在身后。
“走吧，我带你们去临时安置点，你们可以休整两天再出发。”
卡车车队的声音渐渐远去，穿过长长的隧道，三人重新返回一层。
视线所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有穿着军服肩扛物资的游击战士，有蹲在一边检修零件的技工，还有带着十字标志的护士。女人们没有戴头巾，她们做着和那些男人一样的工作。或是搬运货物，或是操作设备，动作利落，神情专注。
卡里姆带着他们拐进一个相对安静的甬道内，这里的墙壁被精心地粉刷过，墙上还贴着各种抵抗阵线引领者的画像。
蕾纳抻着脖子到处张望，这条走廊很奇怪，越往深处走，墙上的照片就越多，除了经常能在广播上听到的名字，还有许多不认识的面孔。
很多人的照片都被大大小小的便签覆盖了，彩笔书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旁边还画着一些图画，好不容易有些色彩，蕾纳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了。
她慢悠悠的跟在卡里姆身后。这些画大多数都是关于家庭的，风格稚嫩可爱，看得出来作者的年纪并不是很大。
一阵欢声笑语传来，几个孩子从他们身边跑过去，见到三个陌生人，先是一愣，然后笑着和三人打招呼。
几声带着稚气的中文把蕾纳听得不由得笑出了声。她和那些孩子用亚曼语打招呼，孩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一股脑的涌了过来。
蕾纳三人被他们围在中间，孩子们身后是一间明亮的教室，里面放着几张课桌，桌面上零零散散的有一些笔记本。
“这些都是前线战士的遗孤。”
卡里姆停住脚步。
“墙上挂着的都是在晶核保卫战中牺牲的战士。每一位烈士的孩子都由组织接手。即便克服再大的困难，我们也一定会把他们养大。”
“他们以后会一直留在地下城？”安玖握着一个孩子的手问道。
卡里姆靠在墙边，声音放得很低：
“至少在孩童时期是这样的。为了防止远西人灭口，他们有些甚至出生于地下。我们会抚养他们到18岁，到时候去留随他们心意，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对那些烈士最后的交代。”
蕾纳把目光投向那面被照片覆盖得满满当当的墙上，烈士们的照片和引领者的画像放在一起，而旁边就是教室。
“哥哥！你回来啦？！”
一个小女孩突然从教室里冲出来扑向卡里姆。她抱着卡里姆的大腿，晃了半天才发现旁边多了几个陌生人。
“这是你认识的新朋友吗？”女孩眨着眼睛问道。
卡里姆把步枪甩到背后，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抱歉……”他转向诧异的蕾纳三人，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妹妹法蒂玛，从小就很粘人。”
小姑娘生得很可爱，圆脸，大眼睛，还扎着两个松散的小辫。蕾纳看到她脸上陷出的梨涡，简直和卡里姆一模一样。
“法蒂玛，他们是来自异国的同志，和哥哥姐姐打招呼。”
“你们好啊，我叫法蒂玛，今年四岁了。”法蒂玛奶声奶气的朝三人打招呼。
蕾纳和安玖一路的疲惫都被这个小家伙冲淡了许多，两人笑着回应她，雅洛也勾勾嘴角，朝小姑娘点了下头。
卡里姆一手抱着法蒂玛，一手去指墙上的平面图：
“我们刚才上来的那条路就是通往各个地区的通道。如果你们要去哈丹国，我可以直接找一辆小型吉普送你们过去，只是隧道很窄又没有什么光亮，旅途会比较枯燥。”
“那我们要在车上待整整一天吗？”蕾纳感觉自己会被无聊死，而且黑漆漆的隧道确实让她有些压抑。
“这里距离边境大概只有6小时的路程。你们出了地堡以后一直向沿着公路向东走就是检查站。我会联系那里的负责人，你们放心，都会安排好的。”
他们被暂时安置在走廊尽头一个类似于库房的房间里，里面摆着几张课桌，显然是从隔壁的几间教室搬来的。卡里姆很细心，就连旁边的屋子也一起征用了，蕾纳单住一间，隔壁就是安玖和雅洛。
放下背包，卡里姆提议带他们在附近熟悉一下。法蒂玛很乖，一直安静地趴在他肩上。小姑娘一点不怕生，她先是好奇地摸了摸雅洛的衣服，又转过小脸，眯起眼睛朝着蕾纳和安玖笑。
他们折返回那条走廊，从敞开的门望进去，刚才那群孩子已经回到了教室整理课本，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前面翻阅着资料，磨损的黑板上还写着很多公式。
安玖盯着黑板上的字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这里的学校……都教些什么？”
这种环境对他来说既渴望又陌生。他和雅洛都是厂主捡回来的孤儿，从没进过正经教室，他们的一切学习都是在工厂完成，那时候互联网也已经普及，这才让他们有能力担任那些工作。
“认字、算术、外语，也包括亚曼的历史。为了不让学习生活太过枯燥，一些活动课和地面上的学校是一样的，等他们再长大一些，物理化学也会加入进来，我们是很重视理工教育的。”
蕾纳听着，下意识的看了雅洛一眼。
雅洛之前的工作放到大学里面好像叫做数控技术专业，编程是基础，还要会操作和设备维护。听安玖说这些都是厂主专门找人教他的。蕾纳有什么东西坏了也都搬到他那里去修，第二天就能完好如初的被送回来。
“嘿，别回头给你扣下了。”安玖小声用英语调侃。
雅洛看向屋内，教室的灯比其他房间都要明亮，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名戴眼镜的教师身上，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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