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万人迷的阴郁弟弟(8)
窗外下起不知第几场秋雨,细碎雨丝沿玻璃缓缓下滑。
潮润水汽似乎也蔓延进了屋内。
收到指令,侍应生轻轻扣门而入。
蹲下身,沉默收拾深色地毯上残余的碎片。
红酒液体黏腻,略微干涸后便牢牢吸附在毛绒质感布料上,晕开暗沉沉一片。
萧衍抬脚踩了上去。
浴袍已经换下了,一身定制款衬衫笔挺修身,他肩膀宽阔有型,天生的衣架子,随意支手靠上椅背,便有股子风流淡然气质扑面而来。
然而微综卷发依旧凌乱,湿漉漉贴上脸边,水珠顺卷曲发梢尖端下滴,混血立体的五官雾里看花。
仿佛刚从深水里捞出来,周身缠绕着水鬼似的邪异气息。
他盯着桌上那瓶罗曼尼康帝,灰绿眼眸闪过流线型瓶身边缘反射的亮光。
仿佛不经意地开口。
“人去哪了。”
没有指名道姓,但指的是谁,在场的心知肚明。
侍应生低下头。
“抱歉,刚才帮助了一位迷路的客人,所以……”
叮地一声。
硬质钢叉没入咬了一小块的蛋糕。
直插到底,反复摩擦洁净的陶瓷盘底,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利音质。
额前冒出一层热汗。
侍应生硬着头皮继续道:“聂先生,有要紧的事情找您。”
不连贯的细雨淅淅沥沥,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了。
“调监控,今晚把人找到。”萧衍道。
“是。”
萧衍微微低头,灰眸微闪。
一道打量视线,从始终垂着头,姿态谦卑的适应生上一扫而过。
他母亲安排照顾他的人,五年的交情打理,跟他从英国回来,素来沉默寡言,不是背弃雇主偷奸耍滑的性子。
萧衍移开目光。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指尖沾上柔润触感,视线下滑。
无意识间,那盘被人咬了一小口,又抛弃尚且完整的浅粉糕点,在他手下碾成细密点点粉末,形状凄惨。
伸爪子挠了人又逃跑的幼兽如果被抓回来了。
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手帕轻轻拭去指腹残留。
脑中恍惚闪过一截纤粉指尖,指甲盖修建齐整,圆润饱满。
没吃过什么苦的柔软手掌。
到那时候,也许会哭得很惨。
但他这次不会心软了。
-
繁复灯饰均匀照亮主会客厅每一个角落。
暖色光源,既不过于刺眼,又确保众人不会错过每幅清晰景象
服饰,样貌,将人们分割出天然的不同派系,圈层间的透明屏障是看不见的,悄然隔绝看似皆衣冠楚楚的人们。
然而此刻,灯光是平等的。
仿佛做了个心照不宣的商量,视线如同聚光灯似的,齐刷刷不约而同落向一处。
目光中心,是漆色沙发低调的一角。
两个人影重叠。
沈延斐靠在沙发上,浓密黑发打理齐整,发丝没乱,温润的贵公子气质依旧。
可隐晦打量的目光不是冲着他去的,而是他怀里那个人。
两腿并到沈延斐腿间,黑色制服修身裤子绷出两条窄直大腿的弧度。
很细,可大腿根部却是不合常理得丰腴。
像是察觉到过于炙热的目光,男生不好意思地挪动了下身子,两腿随着他交叠的动作挤压,布料包裹得愈发绷紧,好像下一秒那柔嫩的软肉快要溢出来了。
周围太寂静了,寂静到施情似乎听见了粗热的喘息。
和某种只靠生理冲突活动的野兽很像。
一件厚重大衣盖了上来。
纤细身体瞬间被遮挡大半。
于是视线理所应当又被那张脸吸引。
乖乖靠在沈延斐的肩膀,外头随意披上的宽阔大衣越发衬得他瘦削孱弱。
咖色显得那张清冷的脸更白了,眼珠漆深,如同某种精致倒极致玩偶镶嵌进去的黑曜石眼珠,一瞬不瞬盯着他面前的人。
依赖过了头的封闭姿态。
和往常并无二致。
可眼前这张令人恍惚的脸,真是沈延斐那个向来阴郁沉默的私生子弟弟吗。
还是许世安率先回过神,语气将信将疑。
“施情?”
许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男生很快地撇了他一眼。
眼尾上挑,眸光冷冷一闪,那双寒淡漂亮的眼睛里不带任何多余浪费的情绪,机械性落到他身上一瞬,又立即移回沈延斐那,眼里似乎只装得下面前这一个人。
又是这种,不把除沈延斐之外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防御态度。
许世安捂住胸口。心跳得异常快,脑前一股气血猛地上涌。
他是有些不爽的,可这种不爽又和往日被施情气出的恼怒有所不同。
一种奇怪的憋闷感。
他压下这种怪异错觉,尽量用平常无异的语气开口。
“你赶快从沈哥身上下来,这像什么样子。”
勾勾缠缠的,黏糊糊的劲,哪有半点兄弟的模样。
让别人见着,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确信施情清清楚楚听见了他的话。
那只白皙的,带着一个暧昧牙印的耳朵轻微动了动。
然后彻底无视了他。
施情埋进沈延斐的肩窝,语气轻轻。
“哥哥,我好累,我们回去吧。”
【人设扮演度+1】
沈延斐还没开口。
便有人站了出来。
“沈哥,今晚就在这住下吧,萧少安排了房间。”
“对啊,下大雨了,跑来跑去多麻烦。”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
沈延斐没说话,看向施情。
施情又往里埋了埋脑袋,语气闷闷,头顶的发旋似乎都透露着抗拒的气息。
“人多,不要在这。”
【人设扮演度+1】
他一旦开始扮演人设,拉着沈延斐要走,就有这么多人急着挽留。听他们那语气,仿佛能跟沈延斐住一层楼都是莫大的荣幸了。
为此,甚至不惜给他也单独分出一间房来。
不愧为招蜂引蝶的万人迷男主。
施情想。
不过他后面还有重要的炮灰任务,可不能跟着沈延斐耗在这。
施情微微抬头,素白脸上带着几分茫然无措,手指紧张揪住沈延斐的袖口,无声的期盼不言自明。
他好像很害怕待在这种混乱的场合里。
手掌轻抚蓬松头顶。
外套严严实实罩住纤细的身体,沈延斐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带着人离开了。
诡异的注视中,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依偎走远。
瘦弱男生低着头,完全垂顺依附于环着他肩膀的高大男生。
碎发飘落,和往常一张挡住大半张脸,可没了厚重黑框遮挡,浓密睫羽颤抖的幅度都一览无遗。
远远望去,不像关系亲密的兄弟。
反而,像是沈延斐养了只漂亮过头的毫无自保能力,任人宰割的金丝雀。
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染指。
大门合上,沉默看着人远去的微妙气氛才渐渐热络起来。
短暂静默后,人们往常照常开市交谈社交,言笑晏晏,恍若这场会客厅什么也没发生过。
直到一道声音响起。
“听说,沈家最近在考虑联姻。”
像按下暂停键,周遭的喧闹一下静止了。
许世安看过去,说话的是刚刚向沈延斐搭话的人。
医药公司的小儿子,家世一般,相貌也一般,只不过最近听说器械那边要和聂家合作,倒是长了几分嚣张气焰。
他冷笑一声,说话向来不给人留面子。
“怎么,你还想和沈哥联姻?沈家可看不上你那破败小户。”
说话的人僵了一僵,随即故作镇定地整理衣襟。
“施情不就是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吗,等我爸跟聂家签了合同,他能和我家牵上关系,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眼睛愉悦的眯起,他越说越兴奋。
“许少爷,你是没看到。刚才那施情进来的时候,还偷偷瞄了我一眼呢,眼睛一挑,不是勾引是什么,这样的人……”
“聂家要签的合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一道冷漠男生,遥遥传来。
是聂璟微。
中心区的另一侧角落里,深色西装几乎与漆皮沙发融为一体,暗色勾勒出立挺眉骨,宛如刀割斧削似的,侵略性的轮廓愈发鲜明。
语调淡漠。
“我不知道,你父亲已经下位了。”
那人脸刷地一下白了,冷汗直冒,如梗在喉。
他颤颤巍巍地开口:“聂少,这,这是什么意思。”
聂璟微站起身,黑沉沉的眼睛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随后抬脚,出了包间,背影高大,带着一股天生的距离感。
那人愣在原地,手掌抖若筛糠,杯子里透明酒液颤抖地摇晃。
一片死寂中,聂简走上前。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轻浮的怜悯。
“施情可是我未来表嫂,那是你能随便惦记的吗?”
“我……”
那人面容已然衰败,生怕下一秒父亲责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不知道啊。”
仿佛已经死了一遭。
许世安站在一边,听完了全程。
他拉住准备离开的聂简,俊朗五官微微扭曲,语气莫名。
“施情耳朵上的印子,是聂璟微弄的?”
-
出了主栋别墅,冷风夹杂着雨丝瞬间呼啸而来。
伞面完全倾斜过来。
身上的外套紧了紧,手臂被沈延斐完全环住,紧密不分。
施情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寒意,只有几缕顽劣雨丝钻着缝隙,扑到他眼睫上,有些睁不开眼。
司机坐在前排,沉默等待着。
沈延斐正用一方手帕轻轻擦拭他脸颊沾上的雨水。
柔软洁净手帕轻覆上来。
两人面对面坐在后座,距离一下子离得极近。
近到施情几乎能看到沈延斐的眼底深处,含着温润笑意的双眼,在远处灯光映照下,似乎是琥珀般的暖色。
看谁都带着三分亲近之意。
手帕折叠,四角对得严丝合缝,边缘不超出一点,近乎完美的正方形。
擦拭过后,又归于原处。
沈延斐收回手帕:“开车吧。”
司机轻轻应了一声。
正启动的当口,后排车门却忽地开了。
一只手径直握住了施情的手腕。
染着萧瑟寒意,掌心触感却温润,并不让人直接生出抵御的抗拒。
顺着车外门庭前的暖色灯光望去,车门外是张冷淡而英俊的脸。
聂璟微挡住眼前大半的光,脸上的光忽明忽暗,一动不动望着他。
一句话也没说,漆若寒潭的眼里却仿佛翻涌着汹涌感情。
那眼神是说不上来的幽暗,看得施情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场面似乎瞬间凝滞。
另一只没被聂璟微抓住的手往后缩了缩,指尖勾到了沈延斐的尾指。
像碰着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攥住。
手背随即覆上一股稳重力道,安抚性质地轻拍了几下。
施情却怔愣了一瞬。
和聂璟微的手掌相比,沈延斐的温度,实在太冰冷了些。
这让他想起前世接触过的无生气的医疗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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