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夫人听了这话,心里面也颇为熨帖。

在她老人家看来,洵姐儿虽然是二房的孩子,平日却是长寿堂在负责看顾。

姜芽同二房并无多少来往,会这么做,定是因为眼里敬重她这个长辈了。

她如今年岁大了,又不掌内宅大权,明显感受到了下人之间的风向转变,吴氏手底下的人也越来越不好调用。谁知竟然还有个小芽,这样稳重又识大体。

于是到了晚间,老夫人就特地让百合去了一趟姜芽那里,赏了她一对琉璃钗,又拿了两盘干果点心给她。

这一幕恰好叫路过的彤笔瞧见了,心里暗恨的不行,却又不敢擅自有所举动。

原来她被春柳伤了面容,七八日才勉强痊愈,内里的大牙还都摇晃出血了。

彤笔想了几日,觉得那两个针线丫头一定是故意针对自己的。

春柳这小贱蹄子这么坏,小芽日日和她一道出入,必定也是她的同党。

彤笔私底下就气的咬牙切齿的,恨不得能食其肉,寝其皮,憋着一股劲儿想找针线房的麻烦。

可现在小芽这般得势,针线房还做着三小姐的嫁妆,就在这个档口,谁还能去得罪她不成?

彤笔看着百合等人的背影,只得捏着鼻子,把这口郁气给忍了。谁知这股心绪郁结在心,再加上秋冬之际时气所感,竟然酿成了一场大病,此为后话。

再说姜芽那边,一切如常。

针线房的工作十分规律,有条不紊,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绣花裁剪,一直忙碌到了十月。

萧娘子要姜芽负责做的是一整套床上用具,有被面,褥子,枕套,还有配套的臂枕。

姜芽就从重到轻,先把手头最大的一张被面全部绣成了。她左看右看,自觉又有了许多进步,就将绣好的被面特地拿去给曾娘子看。

鲜红的缎子上,处处都有五彩的孩童四散奔跑,玩闹,每个画面都只有两三寸大小,人物粉雕玉琢,栩栩如生。

曾娘子见了之后,亦是十分惊讶,禁不住围着转了两圈,这才赞叹说:“寻常绣工都是模仿绘画绣出个大概,丝线线条比不上画家用笔,看着就呆板滞涩。你这婴戏图倒是灵气十足。”

“尤其是这衣褶处,有柔软流动之感,画绣一体,已有七八分曹衣出水的精髓了。璇姐儿也真是有福啊,能带着这样精致的嫁妆出阁。”

“三小姐是您教导的,我也是您教导的,我看您才是真的好福气呢。”

姜芽骄傲笑了笑,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又把曾娘子也给捧了一捧。

其实在这期间,曾娘子也确实给了她许多灵感,绣被上的好几个人物造型,都是曾娘子从古画上挑出来给她参考的。

只是这样费尽心思的作品,将来都得随三小姐一起走。

姜芽想到这儿,内心不免就有些遗憾起来。

唉,或许这就是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吧!

好在这样的心绪只是一时的,姜芽一向乐观,并不会被这种失落感困住。

她现在是在国公府打工没错,但这份工也不会打一辈子,中间学到的技艺,存下的知识,将来还是归自己所有的,谁也无法夺去。

这一天也是开炉日,天气渐冷,府里各处开始分发取暖用的柴碳了。

姜芽在温故堂坐了片刻,就碰上两个小厮挑着担子,过来给女学送木炭。眼看曾娘子有事要忙,她也就告辞回了针线房。

结果到了针线房,这边也在分炭,满地都弄的黑乎乎的。

姜芽远远看了一眼,就瞧见夏嬷嬷站在门口,和一个送炭的粗使婆子抱怨。

“这都是些小块碎料,不经烧,我记得去年的木炭都不是这般,今年怎么比去年的差了那么多?”

那粗使婆子就叉着腰,靠着墙角,气喘吁吁地道:“我的奶奶!如今这上等的硬木炭是一年比一年贵了,哪能年年花高价采买。你们这儿还好呢,拿的只是碎了一些。厨房,茶房,还有外头下等的仆役,都只能分到石炭团了。”

夏嬷嬷听得咋舌,也只好点头不语。

众所周知,石炭灰多,还容易呛人。虽然价钱便宜多了,但针线房内一向是不用的,就怕弄脏弄臭了丝线绸缎。所以即便拿来的木炭差,不经烧,众人也只好暂且将就着用了。

姜芽怕冷的很,冬日一向是最需要炭火烹茶暖手的。

得知这个消息,她没过几日就寻了个机会,悄悄去问石榴。

“石榴姐姐,咱们府上怎地连木炭都不足使用了。这是大夫人力行节俭,暂且压了这一项开销,还是外面的买办中饱私囊啊?”

石榴见四周无人,就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姜芽道:“这事儿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夫人在和二夫人较劲呢。你们若是觉得不够使,就找长寿堂那边匀一些,那儿倒是还有的多。”

原来,国公府以往的冬日木炭,都是公中出钱去采买的。

但是这笔钱花费越来越多,吴氏就想去金氏陪嫁的庄子上造一处炭窑烧炭,供给府内使用。

结果金氏知道了就极为不愿,背后大骂吴氏,说吴氏这是占她的便宜。

因为修炭窑简单的很,难办的是烧的木头都得在附近砍。

吴氏的陪嫁庄子也是有树的,姜家村一旁的槐树村就是林地居多。

金氏就明着质疑吴氏:“大嫂要修炭窑怎么不在自己那儿修?我的树小,你的树大,说起来烧炭还是大树更好烧呢!”

“都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树,我的树,你听听这话可不可笑,像个正经人说出来的话么?”

吴氏听到这般答复,也被气得不轻。

她最恨的就是金氏精明悭吝,斤斤计较,占公中的便宜没够,让她贴补点就老大不愿意。

若是真的算起来,宫中婕妤娘娘赏下来的东西,金氏还不是在用。她庄地上送来的粮食,二房那边还不是一样在吃?

这笔账算不清楚,两人就不欢而散,没有谈成。

吴氏回到屋内越想越气,一气之下,便故意克扣了一部分炭火费,弄的国公府许多地方都缺炭了。

这一顿操作,就是要逼得下面不满,再将这份压力传导给金氏,狠狠臊一臊她。

自然,老夫人等几位主子屋里是不会缺炭的,石榴也是因此建议姜芽去那边借。

长寿堂现在住着老夫人,四小姐,还有洵姐儿,算起来就有三位主子了,分得的炭火肯定是用不完的。

姜芽听了这一番原委,内心却是感慨万千。

晚上回到屋里,她就对春柳说:“我看这大夫人是越来越强势了,宫中有人腰杆硬。要是放在过去,她怎么也不会把这样的事情摆在明面上闹,二夫人不体面,她难道就体面了么?”

“只不过如今大权在握,她既不怕老夫人说她,也不怕下面的人抱怨。说起节省刻薄,那也是有理由的,就推说是为了婕妤娘娘和公主,宫里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旁人哪敢说她一句不是。”

春柳听了这一番分析,就笑着说道:“那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我们都是大夫人的人,这下子在府里也是水涨船高了。”

“再者槐树村的山林好好的,一年还能有不少山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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