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楼底层的实验室里,只有离心机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丹恒站在无影灯下,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血液分析报告。他的脸色很冷,冷得像手里那管从景元静脉里抽出来的血。

报告上的多项神经递质指标高得令人触目惊心。那半粒被臧衍强行塞进景元喉咙里的药,根本不是罗刹平时用来给景元镇痛的稀释版。那是罗刹实验室里最原始、最纯粹的神经兴奋母本原液。

这种药在强行阻断痛觉的同时,会彻底重塑中枢神经的受体阈值。药效一旦褪去,迎来的不仅是数倍反弹的剧痛,更是生不如死的精神戒断。臧衍那个老疯子,不仅想毁了景元的清白,更是想用这半粒药,把神策少帅变成一个只能靠药物续命、彻底失去理智的废人。

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丹恒迅速将报告锁进抽屉,推开实验室的门。走廊尽头,景元正扶着墙壁,极其缓慢地朝这边走来。他的额发被冷汗完全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只戴着黑色皮革护具的右手,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频率痉挛着,连带着他大半个右肩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丹恒的瞳孔猛地收缩,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接住了景元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一个人下来了?我哥呢?”丹恒的双手揽住景元的腰,接触到的衣料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怀里的躯体烫得吓人,像一块正在燃烧的炭火。

“六御……军机处的贺副秘刚派人送来了特许状的补充协议……你哥去前厅见人了。”景元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丹恒肩上,声音破碎得几乎连不成完整的句子。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咬出了深深的血印,才勉强压住喉咙里即将溢出的痛呼。“他前脚刚走,你就发作了?”丹恒咬着牙,半搂半抱地将景元带进实验室里那张隐秘的休息床上,“你还要瞒他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血液指标已经濒临休克了!”

“不能……告诉他。”景元仰面倒在病床上,原本清明的浅色眼眸此刻因为剧痛和高烧而彻底涣散。他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丹恒白大褂的衣领,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丹枫这两天……一直在查六御的内鬼,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限……如果让他知道这药的真实反噬,他会发疯的……他会直接带兵去踏平罗刹的药企……”

“他发疯总比你死在戒断反应里强!”丹恒红着眼眶吼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他熟练地转身从恒温柜里拿出三支刚刚调配好的镇定剂和神经舒缓液。

“小恒……”景元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听不见了,他在极度的痛苦中蜷缩起身体,右手死死地抠着床单,“别让他知道……算我求你……”

丹恒握着注射器的手猛地一僵。他看着病床上这个在沙场上战无不胜、在政客面前翻手为云的神策少帅,此刻却像一个破碎的瓷娃娃一样,毫无防备地蜷缩在他的面前,流着冷汗祈求他保守秘密。

丹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内心一种夹杂着极度心疼、愤怒,以及某种隐秘而扭曲的满足感的复杂情绪奔腾而起。哥哥拥有景元所有的光芒、骄傲和无坚不摧的爱意。但只有他丹恒能看到景元最脆弱、最狼狈、最濒临崩溃的这一面。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地下实验室里,景元不需要伪装成算无遗策的将军,也不需要扮演安抚暴君的完美爱人。他只是一个需要他救命的病人。

“好,我不告诉他。”丹恒忍着内心的破碎,声音变得出奇的温柔和冷静。他走回床边,极其利落地将镇定剂推进了景元的静脉。

药水推入的瞬间,景元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惨哼。戒断反应带来的骨髓深处的酸痒和神经撕裂痛,在镇定剂的冲击下被成倍放大。景元失去了最后一点理智,他痛苦地挣扎起来,左手毫无章法地去抓挠自己的咽喉和胸口,试图缓解那种万蚁噬骨的折磨。

“景元!别抓!”丹恒一把按住他的双手。但陷入谵妄的景元力气大得惊人,丹恒迫不得已,只能半跪上病床,用自己的大腿死死压住景元挣扎的双腿,双手则极其强硬地将景元的两只手腕反扣在头顶。

这是一个极其越界、甚至充满压迫感与不可言说意味的姿势。

两人靠得极近。丹恒从未离景元如此之近,内心激烈的情绪让他身体忍不住的发抖,他几乎能感觉到景元剧烈起伏的胸膛擦过自己的白大褂,能闻到景元身上被冷汗浸透后散发出的、属于濒死天鹅般的脆弱气息。景元的衬衫领口在挣扎中被彻底扯开,那片雪白的皮肤上,丹枫留下的那个深红色的痕迹清晰可见。

丹恒盯着那个宣告主权的痕迹,眼底泛起了一抹极其病态的暗红。他低下头,将脸几乎贴在了景元的耳畔。他没有去触碰那个咬痕,而是将自己微凉的脸颊,极其眷恋地、用力地贴紧了景元滚烫的侧脸。

“痛就咬我。别伤着自己。”丹恒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将自己的手臂直接递到了景元的唇边。

陷入极度混乱与痛苦的景元根本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他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来抵御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他一口咬在了丹恒的小臂上。很用力,牙齿直接穿透了白大褂,刺破了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丹恒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甚至没有收缩肌肉,生怕坚硬的肌肉会硌疼景元的牙齿。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极其温柔、极其细致地抚摸着景元被汗水浸湿的灰白长发。

“没事的……景元,我在。”丹恒在景元的耳边低低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情与执拗,“我会治好你。除了我,谁也治不好你。”我会拯救你脱离这无间地狱。

整整一个小时。在丹恒的物理压制和药物的干预下,那阵最猛烈的戒断风暴终于逐渐平息。

景元松开了咬着丹恒小臂的牙关,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瘫软在病床上。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绵长,陷入了深度的昏睡。

丹恒缓缓从他身上退下来。他没有去管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而是拿起一旁的温毛巾,极其细致、极其轻柔地替景元擦去脸颊和脖颈上的冷汗。替景元把衬衫的纽扣一颗颗重新扣好,遮住了所有的风光。

实验室外层的密码门,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丹恒!景元在不在里面?”丹枫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隔音门传来,透着一丝极其压抑的焦躁与慌乱。显然是他在前厅见完军机处的贺行简后,回房没看到人,一路找了过来。

丹恒看着病床上昏睡的景元,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暗芒。他扯过一旁的医用纱布,随意地在自己流血的小臂上缠了两圈,然后拉过一条薄毯,将景元盖好。

他转身走出内室,按下了密码门的开关。大门打开的瞬间,丹枫带着一身冷厉的寒气冲了进来,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丹恒:“他是不是发作了?”

“是。”丹恒没有隐瞒,但也没有全盘托出,“罗刹药效的正常反噬。我已经给他打了神经舒缓剂,现在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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