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打芭蕉叶,窗内红烛摇曳,照出床上逐渐交叠的人影……

朦朦胧胧醉眼迷,谢煜掐住柳青衣一把纤柳细腰,只觉稍用力便可掐断。

柳青衣似是害怕,握紧了谢煜的手腕,紧抿下唇,眼神闪躲回避,却被谢煜紧紧箍住,避无可避……

今夜分明没有喝多少酒……

谢煜心想。

可他却觉得怎么好像醉了……

两人皆未通过人事,谢煜久久不得要领,急得满头大汗,尝了好几次才终于得偿所愿。

柳青衣轻哼一声,环着谢煜脖颈的手臂猛然收紧了,细眉微蹙起来。

谢煜一点一点将柳青衣的眉头吻开,等他适应,等他喘息……

待等柳青衣紧绷的腰身放松下来,谢煜额头的汗珠已然大颗落下,再忍不住,将人彻底压进了床里!

烛火不知何时熄灭,月上中天,屋内气息缠绵灼热,直至天明方止……

第二日,谢煜飘飘然醒来,柳青衣还躺在他怀中熟睡,被子滑落,半边香肩半露,嘴唇还是红肿的。

初次开荤的少年郎,心中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又怕吵醒了心上人,只得轻轻抱住心上人,大手轻抚着他的肩膀,望着心上人的姣好容颜,如何都移不开眼。

他慢等苦等,等到午时将近,怀中人才终于有了动静……

谢煜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柳青衣眉头颤动,缓缓睁开眼睛,一双清透秀眼还蒙着几丝困意茫然,被下的躯体轻动,下一秒,却被痛意覆盖……

谢煜滚了下喉结,终于开了口:“青衣……”

他满心以为两人昨日有了肌肤之亲,今日柳青衣应当会对他更亲近几分。

哪知他话音刚落,身旁的躯体便瞬间僵住了。

柳青衣艰难转过头来,却在看见嘴角含笑的谢煜的那一刻,瞳孔骤缩!

他猛地将谢煜推开,跌下床去,长腿尚且未有回力,酸软的紧,没走几步便踉跄跌倒在地!

“青衣!”

谢煜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披衣,连忙掀被下床,要去扶柳青衣!

却被柳青衣一把拍开!

“别碰我!”

柳青衣将方才慌乱间扯来的外袍横在身前,一双美眸没了昨日的温情缠绵,全然是震惊不信,身上还残留着昨日欢爱的痕迹,今日行径却犹如看见仇人一般。

谢煜被柳青衣的眼神刺痛了心,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呆怔在原地。

“青衣,你……你怎么了?”

柳青衣紧抿下唇,脸色苍白,未有看谢煜,长腿交叠,整个纤瘦的身子都在颤抖……

“你走……”

“青衣……”

“我说你走!走啊!!!”

直至被连衣带人赶出厢房,谢煜也未反应过来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分明昨日两人还亲密无间,怎得今日青衣就这般抗拒他的触碰?

后来一连几天谢煜来看柳青衣,都被闭门在外。去楼中画舫,也被管事告知柳青衣这几日告假不登台。

谢煜心中苦闷,只得借酒消愁,拉着好友诉苦。

宋铮和陈钊看着谢煜一壶一壶的灌酒,哪怕是嗜酒如命的陈钊都看不下去了,一把按住谢煜,劝道:

“别喝了,你不是决心戒酒吗?这一壶灌下去,还戒个屁的酒?!”

谢煜已然半醉,双目皆被酒气醺得通红,闻言却是摇头,看着被拿远的酒壶,伸手要去夺。

“青衣都不在乎……他都不在意我……那我……嗝……那我戒酒还有屁的用?”

说罢,男人整个人扑上前去,抱住了酒壶,就开始大哭!

“青衣!青衣……为什么要这样?你不喜爱我吗?那为什么还要与我上床?!”

宋铮、陈钊:“……”

宋铮嫌弃地把谢煜从酒壶上扒下来,挥手让陈钊赶紧把酒壶拿远,将人一把按在座位上!

“不是我说谢煜,你堂堂镇北候,要什么样的男人女人没有,为了一个小小琴师哭成这样,至于吗?”

“就是,”陈钊抱着手,也颇为不解道,“亏我们兄弟俩还千里迢迢赶来,还以为是啥大事呢,结果就为了一个男人!煜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谢煜已然被酒精浇湿了理智,整个人趴伏在桌上,好友说什么皆听不进去,唯有听到“青衣”两个字,便又开始嚎啕大哭!

宋铮、陈钊:“……”

“唉兄弟,”宋铮拍了拍谢煜的背,语重心长道,“其实我理解你的。”

“这般风月场所出来之人,个个利欲熏心,哪管什么真情实意?”

宋铮猛地捧住心脏,痛心疾首道:“想当初,我宋铮也是个纯情男儿郎,为那百花楼的花魁一掷千金,满腔真情!可你猜最后怎么样,被骗身又骗心!”

说到伤心处,宋铮也开始抹眼泪,搂住谢煜的肩膀,兄弟俩你拍我我拍你的一起哭!

陈钊:“……”

“我说你们俩是不是有病?”陈钊无语道,“区区一个男人,有什么好哭的?”

“那叫什么的……柳青衣?他若当真贪慕虚荣,那你尽管拿钱财去砸他不就好了?谢煜你堂堂镇北候,不至于这点银两都没有吧?”

听到这话,谢煜稍稍清醒了一点,却也只是一点,红着脸摇了摇头,含混道:“青衣……青衣他不是这样的人……”

“那是什么样的人?”陈钊抱手道,“总归是风月地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人?”

“不……不是……!”谢煜神志不清,头摇的如同拨浪鼓,“青衣他不一样的……我是真心喜欢他的!他……他也是真心待我的……!”

“真心待你还将你赶出来?”陈钊满心无奈。

“诶?煜兄,”宋铮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按住谢煜的胸道:“你说那伶人乃是清白之身,对不对?”

谢煜费力点了点头,脑袋又耷拉下去。

“那不就对了!”宋铮像是见到什么极惊喜之事般,猛地一拍桌子!

“煜兄,别怪兄弟告诉得你晚,这第一次嘛,都是这样的!初尝人事,含羞带怯,这不管男伶女伶都是一样的。人家还是个雏儿就被拿下了,你总归要给别人一点做心理准备的时间不是?”

听完这话,谢煜混沌的脑袋终于有了一丝旋转的余地,茫茫然抬起头,试探盯着宋铮道:

“你……你说得这话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宋铮拍着胸脯道,“兄弟你信我!不出三日,那柳青衣绝对主动来找你求和!”

于是谢煜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来了书信,却不是柳青衣的求和信,而是京中管事卫成寄来的催促信。

问他近况,催他回京。

自谢煜启程来江南散心开始,已然快一个月了,卫成忧心他玩物丧志,想劝他回府坐稳侯爷之位。

只是不是谢煜不想回,只是若要回,便要面对檀绫,面对侯府被他人所掌管的事实,他实属不愿。

于是不耐烦地回了个信,信中大意是有檀绫掌管侯府,有他无他皆一样,写完叫卫风送走,便又马不停蹄地去找柳青衣了。

秋日梅雨季,正值多雨多风的时节,往日里都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可偏生天公不作美,今日的雨越下越大,房檐之下水柱如倾。

谢煜一人撑伞站在廊下,眼睛一瞬不转地盯着柳青衣紧闭的房门。

已然三日了,谢煜心急如焚,今日是铁了心要见到柳青衣。

玩弄他也好,欺骗他也罢,无论结果与否,柳青衣心里到底有没有他,他都势必要问个清楚!

从清晨等到黄昏,纸伞皆被雨水打透,湿了一角,漏起雨来,滴滴点点打在谢煜的脸上,淌到衣裳里,逐渐将锦袍染湿,冰凉一片。

站得久了,谢煜的右肩开始隐隐泛痛,骨节之处的刺痛钻心刺骨,血液也似乎开始变得冰凉,嘴唇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天色都开始变暗……

谢煜望着还是不动声色的大门,闭了闭眼,雨水瞬间顺着睫毛而下,高大的身形微晃……

却在此时,耳边传来开门的“嘎吱”之声……

头顶雨水忽停,谢煜猛地睁开眼睛!

柳青衣瞳光闪躲,眉目低垂,持伞站在他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姿绝容,轻声嘟囔道:

“有雨也不知道躲,好歹是官家人,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谢煜的瞳孔一瞬间亮了,唇瓣微张,望着柳青衣说不出话来。

柳青衣抬眸看他一眼,又飞快落下,偏过身来,脸红道:“你……你先不要傻站着,外面风凉,你先……”

“青衣!”

谢煜一把拽住柳青衣手腕,猛地将他拉入怀里!

柳青衣未有准备,下巴磕在谢煜胸膛,手一抖,纸伞飞落,随风打了几个旋儿,落入水坑,水花四溅……

“青衣……”谢煜整个人都在颤抖,“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你愿意见我了?!”

柳青衣愣了半晌,抿了抿唇,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了谢煜。

他闭上眼,额头紧贴在谢煜心口,声音几不可闻: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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