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微随苏姑娘走到府里,穿过垂花门,廊下花木稀疏,门窗素简,地儿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偌大的宅子空荡荡的,少了人气,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竹丛的簌簌声。

冬至大如年,这人府里也不多挂些大红灯笼添添喜气。相比之,她的书坊虽小,却温馨热闹。大家挤在一处用膳,谈笑风生,书墨香伴着烟火气,满是人间滋味儿。

东厢那边,一道高大的身影徐徐行来。

“阿苓,你怎么才回来?”顾守生身着燕居便服,臂间挽着一袭深色围裳。

看见余知微时,他神色微惊,将围裳往身后藏去。

余知微眼尖,瞥见了。

像是…… 下庖厨的围裙?

她怔了怔,福身行礼,顾守生先开了口:“余姑娘,你怎么来了?”面色冷凌凌的。

“表哥,我带余姑娘来取些药。”苏苓连忙解释道,“她爹爹适才忽然晕倒,应是旧疾复发,腰腿疼痛。我想着,你那些药……”苏苓意识到自己失言,倏地打住话。

余知微眼见苏姑娘神色紧张,忐忑道:“顾大人,对不住,是我央求苏姑娘急着来取药……”

顾守生眉头微微一紧,看向她:“令尊现下如何?”

“人已醒。多亏苏姑娘妙手仁心。”余知微声音发颤。

顾守生瞥见她眸底噙着一点晶亮的泪光,神情软了几分。

“阿苓,你去拿药吧。”

苏苓颔首:“余姑娘稍等,我把药配好,稍磨下,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她匆忙移步。

朔风呼呼吹过,直灌往衣领里,余知微冷得缩起脖子。

“进来吧。”顾守生转身引路。

余知微跟随其后,眼见他走得比平常慢,右脚时不时微微一顿。

许是天冷地滑,他小心走路吧。

余知微没有多想。

来到堂内,顾守生侧头看向她:“用膳了么?”

余知微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唤两声,便老实回道:“还没。”

“我让梅娘端一碗馄饨汤过来。”顾守生淡淡说道。

余知微有点意外:“多谢。”

“我还有事,先走了。”顾守生转身往外走。

余知微迟疑片刻,赶前两步,唤道:“大人。”

顾守生顿住脚步,回眸望来。

寂寂的月光映着他冷峻的颜,似玉雕一般,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如削,薄唇微抿时自带一份清贵而疏离。

像一个寂寞山巅的谪仙。

每次细看,余知微都会恍惚须臾。

她不敢多看,垂眸,细声说道:“上回,谢谢您的衣裳。改日我还您。”

那人默着点了点头。

“有件事,民女想问问。”某些疑问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趁四下无人,她终于问道,“我们新店开张时,宫里来人买书。这事,您知道吗?”她抬头看向他。

那人神色依旧淡淡的。

“此事,有弊有利。你只当偶然发生,平常心对待即可。”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正面回答。

不过余知微已能确定,事情背后有他。

只是不明白为何他要那么做?

“前阵子我去廊房胡同,听闻旧东家,周员外被锦衣卫查了。大人是否得知此事?”她继续问道。

“那人自作自受。”顾守生只一句话。

余知微定定地望着他,眸底波光流转:“大人…… 为何屡次帮我?”

顾守生第一次没有接住她的目光,微微别开头。

“我奉旨监管你写书,你若出了岔子,没法交差。”语气像是公事公办。

余知微瞥了眼他紧绷的脸,只轻轻应了声“哦”。

这人,又冷又硬像块石头。

可石头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她似乎隐约摸到了一点温度。

“馄饨还在灶房热着,时间久了,会糊。”话罢,顾守生转身离开了。

衣袂在风里轻轻飘飞,那道背影挺拔,在冷溶溶的夜光下显得格外清寂,像一株山崖孤松。

“顾守生,多谢……” 余知微望着他的背影,心底又涌出那股莫名的情绪。

少顷,梅娘端来一碗馄饨汤。

“馄饨汤是大人亲手煮的,可惜自个儿没吃却走了。”

梅娘是顾家的老管事,看着顾守生从小长大的,对他知根知底。

“顾大人难得回来。”梅娘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多说什么,“余姑娘,你多吃点。”梅娘笑了笑,“苏姑娘几番提及你,总夸你好!顾大人也极少留人吃饭。往后你常来府上坐坐。”

余知微谢过,举勺慢慢吃起来。馄饨汤里飘着紫菜、虾皮、冬菇丝儿,还有几片葱花,味道鲜香,不比三娘的手艺差。一碗下肚后,人舒服许多。

他也会煮菜呀。

余知微很是惊讶,实在无法将那清冷男人与烟火气联系起来。可鲜味分明萦绕在舌尖,由不得她不信。

刚吃罢,苏苓来到堂内,手里抱着两个大药包,交给余知微,细细嘱咐一番,每回取一份剂量,用少量滚水冲泡,药泥要黏稠,趁热敷在伤痛之处。

苏苓送她走到府门口,余知微思及一事:“这药里,是不是有鹿茸?”

苏苓点点头:“济世堂买的血茸,温补药效好。”

所以,顾大人买的鹿茸,与壮阳无关。而是…… 他也腰腿疼痛?

适才他走路略微怪异,审文时问她为何写“腿疾”?

难道…… 顾大人也有腿疾??

念头闪过,余知微吓了一大跳。

这是什么神巧合,现实照进文里!

当她重新缓下心来写文时。

不知不觉地,她用在男主身上的笔墨多了起来。她写陆将军冷面寡言,写他身姿若松,写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案,那双剑眉微微蹙起,眸光冷寂如月。

写他孤冷背后的沉痛。

【溶溶月光映着他玉雕般清俊的颜…… 像一个寂寞山巅的谪仙。】

蓦地,她笔尖一顿。

这不是顾守生吗?

总想到他的模样,这叫“脸替”?

她自己也觉得荒唐,想划掉那几行字,笔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似乎有点舍不得。

余知微掩住手稿,那人的身影依旧盘旋在脑海里。她与他,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知道靠近不得,又怕自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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