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周正家的时候,王颖贤收了对钱翠花的指责,看着近在咫尺的小院子,她顿时萌生了退意。

严秋霜也不想看见女学子和年轻夫人当街对骂的情景,不然自己会忍不住加入的。

“你不是说有一个什么的手抄本一直找不到,要去余家书斋瞧瞧嘛?不用担心我,快去吧!”

王颖贤瞧了瞧小院子,又瞧了瞧严秋霜,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刚想说陪她一起,就被严秋霜双手推了个不大不小的趔趄。

“哎呦我的祖宗!你的手劲怎么和男人一样大?”

严秋霜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要不然怎么搬得动义庄的尸体?快走吧!一步三回头的,我还没死呢!”

“呸呸呸!”

见王颖贤安心地走了,严秋霜才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感慨。要不是手劲大,她可活不到现在。

微微耸了耸肩,双手轻轻拍了拍双颊,把背后说人闲话的贱兮兮表情收了起来,恢复庄重淡定的严仵作模样。

其实这些都是多余,在不相熟的人看来,她常年都是一副死了夫婿的样子,天生不会笑似的。

虽不讨喜,但是也不惹人讨厌,还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分量。

刚要推开周家小院的竹门,就听见屋里传出钱翠花的不满。

“我还说你今天回来一趟,专门回来和我吃午饭的呢。刚想着晚上好好犒劳犒劳你,你跟我说给我请了个先生教我说话做事?怎么?老娘哪句话惹你不高兴,哪根手指戳你脊梁骨了?还要叫外人看笑话?”

钱翠花骂上了头,在屋里边转边骂,一回头就见外人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严秋霜其实没笑,但是钱翠花心虚,顿时浑身汗毛直立,呛住了嗓子,粉手帕捂住了樱桃小嘴咳个不停。周正一边忙着给钱翠花顺气,一边忙招呼严秋霜进屋坐。

严秋霜也不推辞,进屋来先规规矩矩坐了,还十分好心地倒了杯茶请钱翠花坐下。

钱翠花心道:“这是你家还是我家?”

要是别人,在看到自己出丑的那一瞬间就被骂出周家小院了,但对着严秋霜,钱翠花天生只能吃哑巴亏,不情不愿地将茶水喝了。

周正看着钱翠花吃瘪的样子就想笑,三言两语将钱翠花交代给严秋霜,拎起佩刀就跑了。

严秋霜先是不冷不热地打了招呼,顺着周正的话说了来意。钱翠花见她丝毫没被先前的事影响,面子上也过得去,就起身为严秋霜展示自己的行走坐卧。

钱翠花自己觉得就算说不上美若天仙,大方持重总是有的。严秋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实在是惨不忍睹......

她不厌其烦地调整钱翠花胳膊摆动的幅度,敲打小木棍调整步伐节奏,就差直接上手拉下上嘴唇捂住钱翠花的大板牙了。

钱翠花也不是真的不识好歹,慢慢咂摸出严秋霜的认真和专业,学起来也更卖力,到后面就忍不住和严秋霜话家常了。

严秋霜:“薛夫人点名要嫂子去,这是多看重嫂子啊?”

钱翠花眉毛微扬:“哪能这么说啊,不过是帮帮我家男人嘛。也是薛夫人心好,愿意带我们这些乡下女人见世面。”

“听说那画舫可是专门从贺州订的,想来必定是又大又漂亮的。”

“可是说呢!我还听下人说啊,连那个纱幔都是月流金,又轻又软,一般的富贵人家连拿它做衣服都嫌奢侈呢!你说说薛夫人娘家得多有钱啊!”

“若是嫂子要穿这条藕粉裙子去,就不用戴这金戒指了,换镶绿银戒更显雅洁。”说着就替钱翠花将银戒戴上。

钱翠花本来还想说银戒指不显富贵,但是从镜子里一瞧,好像是这么回事。

严秋霜看透了钱翠花的心思,“若说贵气,那晚谁都比不上余夫人,也不能比过余夫人的。嫂子这样貌美,再戴上金戒金簪,怕是会夺了余夫人的光。”

这马屁拍的又响又亮,拍的钱翠花心花怒放,拉着严秋霜的手妹子长妹子短的,好似自家亲妹子。

周正拎着两个大西瓜走进家门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婆娘那红嘴唇一张一合,好像要把严秋霜吃了似的,聊的很是欢喜。

真是奇了,女鬼一样的严秋霜竟然将自以为赛公主的钱翠花哄得找不着北。

“我正说口渴呢,快快快,把西瓜切了,让我严妹子尝尝!周木头别的不行,就这挑西瓜没的说,一挑一个又脆又甜!”

严秋霜从善如流地啃了两瓣西瓜,辞了钱翠花的万般挽留,走出了周家小院。

现在已经是六月初六傍晚,明天一早画舫就会到寿和。薛夫人早先就叮嘱了钱翠花,今晚饭后到库房里一起挑挑搬到画舫上的摆件物事。

钱翠花嘴坏心不坏,关键是人不傻,知道对着什么人说什么话。虽说张扬了些,但是到底有分寸的。薛夫人要她陪着,估计也是预备着万一冷场了有个乐子打哈哈。

那么最快今晚,最晚明天,薛夫人一准会找人将严秋霜叫走。

到时候将准备好的由头一说,什么游湖,什么爆炸,全都见鬼去吧!

严秋霜离开周家,钱翠花伸长了脖子瞅了半天,眼见着她拐了弯,再也听不见自家闲谈,才小心翼翼地关起门来。

周正见她在自家做贼似的,“你这是干什么?学那些官太太官小姐,动作轻缓不出声?”

钱翠花将吃完的西瓜皮往旁边一推,凑近了周正问道:“我还没正经问过你,那严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好歹也是寿和长大的,这姑娘就跟平白无故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来的毫无兆头。”

周正擦了擦手,舔走嘴边一点红,开口道:“她是严仵作从乱葬岗捡回来,汤汤水水治了五年才醒过来的。要不是醒过来了,估计直接被严仵作埋进去了。一觉醒来是姓名也不知,来处也不知,为何来此也不知,整个一问三不知。你当严仵作才多大岁数,就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似的,其实都是那五年熬的。后来看这姑娘实在可怜,又无处可去,才收在身边做义女,甚至将一身仵作本事传给她。好让自己百年之后,她还能有个吃饭的家伙事。”

这故事听着让人感慨唏嘘,但是钱翠花回想着白天严秋霜嘱咐教导她的神情,又觉得她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

看着自家婆娘出了神,周正将自己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我瞧着,这严姑娘不是寿和的小麻雀,倒像是金阳城的凤凰呢!”

城外小木屋里,严秋霜刚收拾完晚饭后的碗筷,就听见一个小子站在院门外喊:“这里可是严仵作家?”

严老头正在屋里咿咿呀呀唱戏,猛然被打断了很是不悦,推开窗户恶声恶语:“死了!”

严秋霜有时候真是对严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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