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说的那番话,苏月夭只信了一半。

一来,她可不认为项渊有那么好心;二来,话里漏洞太多。

比如胡匪劫走她时又没高声大喝去哪,阿姊姐夫是如何知晓要回凉州城寻她的?

思来想去,只可能是项世子暗中相助了。

比起项渊下令禁止胡匪动手,更有可能是世子之前派遣的护卫护住苏家免遭劫掠,又悄悄探明她的去向,这才将消息告知世子和苏家。

至于项世子为何迟迟未曾相救,或许是因为缺乏实质证据,又念在与项渊有手足之情,不好撕破脸皮直接上门要人。

既然家人都在世子的庇护下,她便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她也不是听天由命,被动等人来救的性子,总得做些什么……比如竭尽所能递信出去,甚至寻到破绽自个逃走!

想明白这些,她擦干眼泪,端起婢女盛上来的羊汤,咕嘟嘟几口猛灌下去。

她不喜羊肉的腥臊味,以前是不吃的,但这碗胡椒下得猛,整个口腔火辣生烫、舌尖发麻,根本尝不出异味,便没有多排斥。

羊汤驱寒效果极佳,一碗下去,胃里像是生起小火炉,整个身子都暖了,也饿了。

婢女已端过各色美味佳肴,鱼脍、醋芹、驼蹄羹、驼峰炙……

大部分是边塞这边的美食,有些她也叫不出名字来,就着胡饼投身饭海,吃得两颊高高鼓起,腮帮子都快咬酸了。

此后她静心休养,身体很快康健。

那扇门被侍卫打开,凛冽寒风钻进屋,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却也看见晴晖漫洒,即便在冬日,依旧明媚照得万物生辉。

她快步走出房间,张开双臂感受刺骨却清冽的空气,只可惜一扇门开了,外边还有一道门锁着。

她的行动范围仅限灼华苑。

都被人关起来当金丝雀了,断没有委屈自个的道理,她不急也不气,该吃吃该喝喝,闲了还作点妖。

今日嫌衣裙不合身,要购置保暖又锦绣的新衣;明日嫌饭菜不可口,要寻个会做江南菜的厨子……

没想到项渊对她有求必应,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反正别人都罔顾律法强抢民女了,她便心安理得僭越等级,将想要的步摇金钗珠翠璎珞臂钏宝石耳坠都要了个遍,全部戴在身上。

待来日出逃必须全部带走!一个都不剩!决不能白白被他劫掠至此,她也要他肉痛一场!

古怪的是,这段日子项渊从未出现过,倒是陈石经常来。

苏月夭看出他对自个的不忍与同情,便扮得愈发可怜,还将私印递交给他进行试探。

她倒也没期望陈石背主能帮她递出去,她只是想借此探探那人的底线。

这是一招有惊无险的棋,反正她也未曾传递只言片语,就算惹得项渊恼怒,也可装傻卖惨,推说思念家人。

可几天过去了,无事发生。

要么就是项渊得知此事并不在意;

要么真如陈石所说他不会上报,他敢如此行事自然是揣度过主子的心思,这本身已说明了那人的态度。

故此,不管哪种情况都传递出同样的信号:项渊对她的逃脱之心,却有几分容忍。

思及此,苏月夭舒展身躯,慵懒地伸了个拦腰,随后又半倚在软榻上,任由暖洋洋的日头将骨头缝都晒出股酥软劲,她缓缓掀起眼帘,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

她身边伺候的婢女有十几人,年龄与她不相上下,大部分住在灼华苑的偏房内,同样不许外出。

平日她得了好吃的饭菜糕点都会分下去品尝,行事说话也从不端着架子,很快和众人打成一片。

从这些婢女口中得知,她们没有一个是凉州本地人,大部分来自周边的区域,上个月才被买进来,也就比她早几日进入灼华苑。

因此这里是否是项府,她离开的那段时间项家发生了什么变故,全都无从而知,更别说帮她递信了。

这是故意这般安排的吧?为的就是防止她从身边人下手,真是好算计!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

那次是在午后,众人抱着针线活挤在长廊下闲聊,苏月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江南老家往事,余光瞥到有两个婢女和守门的侍卫打了个照面,竟直接走出了灼华苑。

侍卫是完全没拦啊,还让了半步。

这两个婢女她之前就注意到了,只因她们生得过于美貌,明明和其他婢女一样穿着粗布衣裙,却好像闪闪发光般,实在耀眼。

如今看来美貌竟然还能当通行证?

就在她侧头目不转睛盯着美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时,听到身后有人低声说,“那两人之前好像是郎君的侍妾。”

项渊的侍妾?她都怀疑自个听差了,忙转过头来。

可惜方才说话的婢女已经捂唇噤了声,身旁另个婢女还用手肘轻轻撞了下她,余光不着痕迹朝苏月夭面上瞥去,笑着将话题引开。

苏月夭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几次将话题绕回来。

婢女们顾左右而言他,怎么也不肯再透露半点信息了。

这时有人蹭地站起,是个红衣婢女,双手叉腰瞪视周遭垂首不语的其他人,“你们平日受了娘子恩惠却还故意欺瞒于她,真是一个个白眼狼,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今日便要全部说出来!若是出事由我一人担责好了!”

说罢,那灼灼的眸光又转向苏月夭,说得义愤填膺,“她们是郎君从花楼买回来的,如今失宠被派来服侍娘子,可那两个贱蹄子每隔几日还要跑出去勾人!娘子务必要看紧咯,切莫被人钻空子!”

此话一出,其余婢女皆用同仇敌忾的眼神齐刷刷看过来,好似她一声令下,她们便会身先士卒替她除了那两个妖女。

这……这俨然是将她当做新来的宠妾了?

苏月夭哭笑不得,有心解释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她只是被项渊记恨囚禁于此。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有人这样好吃好喝供着憎恶之人的,便觉得说不清楚。

隔日,美人中的其中一位给她梳洗打扮,她对着铜镜快要看呆了。

不得不说项渊品味真好啊,两位都是绝色佳人,一个冷艳高傲,一个温婉清丽。

冷艳高傲的那位应该是个西域美人,五官要比中原人更加立体深邃,眸色是淡淡的蓝,肤色略深身形高挑,看人时眸光带着自上而下的冷漠,印象中她什么活也不做,就安静侍立在旁,从不与人搭话,自然也无人敢与她攀谈。

另个温婉美人倒是经常伺候梳妆,那双手极巧,会编各种灵巧的发型,也不怎么说话。

以前苏月夭还不觉得,如今懂得她的沉默寡言,再从镜中看着那张素白的面庞,眼角眉梢都似藏着无尽的凄婉哀怨。

竟然让失宠的妾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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