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润堂大夫的医术海内闻名,军中不少的军医都是为润堂的学徒。郑老大夫十数年间都在边境,救治过的边境将士,不计其数,医术高湛,经验丰富,有她老人家在,满崽就如老军医所说的,有救了。

郑老夫人粗布麻衫,虽然是六十多岁的年纪,但身体尤为硬朗,精神矍铄,步履稳健。

他匆匆还了礼,视线投向眼前的威远军主帅孟松远将军。

只觉得孟松远有些眼熟,他那模样眉眼似曾相识,像她女儿的那位玩伴。

但她也只是匆匆这一瞧,就把视线移到长案上的伤者上。

伤者年纪极轻,胸膛流血,左胸下插着羽箭,依情况判断,箭伤应该靠近心脏的位置,可见其伤势多重。

眼睛瞧到小将军的脸时,她眼神稍微停顿了下。

这小将军长得可真像孟松远,一看就是父子俩,父子俩又与她女儿的那个心上人长得像。

但眼神只是停了刹那,便转瞬即过,无人察觉她在想什么,身旁的女徒萧元漪抬头瞧了她一眼。

郑老夫人并没有接徒弟手上的剪刀,吩咐徒弟和军医,一人扶着箭身,一个下剪。

萧元漪一向手稳,待老军医扶稳,定好心神,咔嚓一声,外部的腱绳就断了

郑老夫人探出两指,按在伤者腕间把脉,眼神微凝。

身为父亲的孟松远一直在旁边盯着郑老夫人师徒俩的动作,见她神色沉凝,心头像是有一把刀在绞,又闷又慌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郑大夫有话不妨直说!”

郑老夫人语气低沉,“将军见过的伤者比老妇人救过的伤者还要多,想来也该明白,伤在此处,必伤及了肺脉,凶多吉少,但无论如何,老妇人和徒儿一定会尽力救治!”

满崽伤及了肺脉!

危在旦夕!

孟松远只觉得体内的血液像是被什么抽空了,愣愣地看了郑老夫人很久,才颤着声道:“我知道,也请郑老大夫倾尽全力救吾儿一命!”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哀求。

旁边的孟大郎闻言一惊,愣愣地看向义父。

义父只有玄英这么一个子嗣,义父此刻已经是六神无主了,却还要克制自己的情绪。

慌乱的情绪只会影响大夫救玄英。

郑老夫人没有回应孟松远带着请求的眼神,只是镇定地把视线移回来,扫向身旁的女徒弟萧元漪。

“开始!”

萧元漪颔首。

孟松远呆呆地看着长案上身受重伤的儿子,郑老大夫和小大夫的动作都落在他眼里,尽管他的心搅作一团,却也明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没有再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救自己的儿子。

郑老夫人眸中浮起一抹哀伤,这样的伤,十多年前她就曾遇到过一次,但那时她失手了,人没有救回来。

如今再来一次,她这个年纪,不敢动手了。她的女徒弟元漪,是她弟子中得意的第一人,那双手特别稳当,天生就是吃医者这碗饭的。

她的眼底有些发红,低沉说:“师父的前车之鉴,你别重蹈!”

孟大郎不像义他义父那般沉得住,听到郑老大夫的话,一下就急了,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义父一眼瞪了回来,他只得低头不敢吭声了。

那对义父子的举动,萧元漪微微斜看的视线都看在眼里,她倒是不在意他们的反应。

她救病人,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是医者也不是万能的,医者尽了人事,剩下的就要看天命,或者是病人的意志了。

她吩咐人端来一张矮几放在旁边,铺开消过毒的白巾,上头摆上从药箱里整齐排开的工具。

她拿了一柄又短又薄的刀子,在瓷碗装的药水中泡了泡,又拿一柄钢制的小刀在烛火上烘烤,刀刃灼热了之后,她才温声喊了一声她的师父。

郑老夫人用消过毒的帕子擦掉伤者新渗出来的血渍,望了眼她的徒弟:“相信你自己,可以的,你的医术在为师之上,这样的病人,你不是第一次救治了。”

得到师傅的鼓励,萧元漪不再犹豫,握住泡过药水的小刀,沉了下心神,缓缓移向病人的伤口。

孟松远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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