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世墨在半空中沉默了片刻，那双清冷的视线在灰豆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容思脸上，才淡淡开口：“它为何叫你大人？”
灰豆原本还在抽搭，一听这话，整团灰雾瞬间僵住了。
“完了完了......”灰豆在心里哀嚎一声，吓得连水汽都不敢往外掉了。要是让这个凡人臭道士知道它是跟着妖神下凡的，那大人岂不是暴露了？大人要是暴露了，肯定会把它大卸八块，等它回了九重天，还会被北川仙君重重处罚的！
容思敏锐地察觉到了肩膀上传来的僵硬感，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好笑地伸手拍了拍灰豆的脑袋。
“我从前阴差阳错救过这小东西一命。”容思抬起头，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从容得很，“看它笨得连化形都不会，丢在外头怕它活不下去，干脆就养在身边了。”
说着，她直接伸手把灰豆从肩膀上拎了下来，托在手心里，朝玉世墨的方向举了举。
“你看看，痴梦妖。除了吃就是睡，你觉得它这样子能害什么人？”
玉世墨的目光落在了容思的手心里。
灰豆被自家大人像卖菜一样展示出来，吓得瑟瑟发抖，一团灰雾缩得只有个巴掌大，两只芝麻大的小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容思，满是哀怨和控诉，仿佛在说：大人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要用我以命换命？
玉世墨看着灰豆那个怂包样子，又想起这些日子在容思身上吃过的瘪，心里也明白这女子做事确实有底线。他暗自叹了口气，算是勉强信了。
“并非所有妖都是恶妖。”他顺着之前容思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随后脚尖在树枝上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夜风拂过，他稳稳站在院墙边，正好与容思隔着那扇未关的半扇窗，距离拉近了许多。
他收起那些戒备，看着容思，径直问起了正事：“你既然找了这痴梦妖去探李昌和的梦境，想必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容思也没藏着掖着，一边摸着灰豆的脑袋安抚，一边把白日在药铺里套出来的话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李昌和的人明面上买安神药，暗地里却高价买偏门辅料。我猜他早就把净泪炼化了，这才让灰豆去查查他送去哪了。”
玉世墨看着她：“你可查到了？”
容思闻言，眼波一转，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把灰豆往袖子里一塞，单手撑在窗框上，微微倾斜着身子看向玉世墨，笑盈盈地道：“我出手，自然是查到了。不过，道长要追查的话，是不是得先有个求人的态度？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玉世墨定定地看着她那张笑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半晌没说话，只是握着铃铛的手指微微紧了紧。他这张脸平日里冷惯了，此刻越是绷着，越透出一种不知拿她怎么办的僵硬。
容思本就是随口一逗，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恶趣味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见好就收，笑着把灰豆在李昌和梦里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灰豆一直胆子小，只看清药铺叫‘回春堂’，就被你的金光给劈了出来，其余的没看清楚。”
话音刚落，玉世墨腰间的铃铛忽然又“叮”地响了一声。
玉世墨低头，伸手按住那枚晃动的铜铃，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似乎最近这铃铛总在莫名其妙地响，连他自己都有些摸不准它的脾气。
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收回手，思索片刻后开口：“城中叫回春堂的药铺少说也有七八家，遍布各个街巷。灰豆既然没看清具体是哪一家，我明日亲自去查探一番便是。”
“去查可以。”容思敛了笑意，正经嘱咐道，“但回春堂背后既然有人在炼化净泪，指不定藏着什么猫腻。你注意安全，别仗着自己修为高就轻举妄动。有什么发现，用那铃铛跟我通个气，我们商量着对策来。”
“嗯。”玉世墨应了一声。
按理说，事情交代完，他该走了。可他站在窗前，脚下却没动，目光看着容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容思挑了挑眉：“怎么？道长还有事？”
玉世墨看着她，似乎在心里斟酌了良久，才面无表情地开了口：“先前听你说，你家里养了十八个面首。”
容思一愣。
玉世墨视线扫过她身后的厢房，语气古井无波，却透着一股子一本正经的刻薄：“你这院子，似乎装不下十八个面首。”
容思足足反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小道士居然在拿她之前的话呛她？
她心里暗骂了一声，这臭道士当真是睚眦必报，偏偏这报复的手段又菜得很，像只急了眼的兔子试图咬人，反倒让人觉得好玩极了。
容思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她借着窗台的高度，倾身往前凑了凑，出其不意地伸出手，在玉世墨那张清俊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指尖触及的肌肤微凉，玉世墨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眼睛微微睁大。
“面首自然不会养在自家院子里，那多容易被家人发现啊。”容思笑眯眯地松开手，指腹似乎还残留着他脸颊上微凉的触感，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慵懒的蛊惑，“不过，若是玉道长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在院子里腾个位置。毕竟道长长得这么俊俏，养在跟前，实在赏心悦目得很。”
玉世墨的耳尖“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脖子都跟着泛了红。
他死死盯着容思，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化作一个略显狼狈的偏头动作。他避开容思的视线，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足尖一点，直接翻上了墙头。
“......查案要紧，少说这些轻浮的话！”
他扔下这么一句硬邦邦的话，身形利落地消失在夜色中。
紧接着，墙头外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叮”声。
容思趴在窗台上，听着那声铃铛响，终于没忍住，埋在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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