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清明都有雨,今年倒奇了,一连几个晴日。”春苗推开窗,晨光淌进来,落在靠窗的花瓶上,里头插着新折的杏花,还带着露水,“都说这是各路仙人眷佑,让考生们好过些。”
“连你都关心起科举大事来,我们春苗真真长进不少啊。”
“姑娘莫要打趣我了,今早主考官进城,他的威风全鄂州都知晓了,红袍宝马,不少人去瞧他呢,跟状元郎一样威风。”
“你也别担心瞧不上他!”黎姣姣促狭一笑,“这人还是你许小姐的亲家呢!”
“哎呀!原来是他!”春苗一拍脑门,忧心道:“今日许小姐定又要来折腾姑娘您了。”
话音刚落,院里人声躁动。
远远有高声呐喊——
“快!老太君让去正门,有圣旨要到!”
做洒水活计的婆子一听,唰地扔下苕帚就外出跑,跑了两三步又停下,跟院中其他还没做反应的人面面相觑。
一见从屋内出头的黎姣姣,众人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七嘴八舌道:“表小姐,我们得快些去吧。”
“都莫要急,传旨队伍不会来得仓促,想来是家里先得了信,人还没来呢,大家都检查一遍衣裳,凡有破洞的、脏污的,赶紧换身体面的去,手上活停下,去找府里大管事,看你们怎么站位。”
黎姣姣不紧不慢指挥到,自己收拾好也踩着碎步去到门前。
见到许久未见的三位长辈,因吃斋念佛,都清瘦不少。
许玟素姗姗而来,脸色说不上好,见了长辈强撑出一个笑容,待于盛奕出现,她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他的腿真好了,走路虽缓慢但稳当,消瘦不少,发丝规整梳拢在折巾下,玉面笛颈,从耳后到领口那一段,瘦得几乎能看清筋脉的走向,纤纤的,细细的,轻轻一折就会断。
定是吃了大苦头。
性子却晴朗不少,一一向长辈行礼,又向两位表妹问好,便站到另一侧,等候传旨。
“圣旨到——”
于府大门洞开,影壁前的青砖地泼过水,压了浮尘。
门楣换了新灯笼,绛红纱面,风过时穗子轻摆。
黎姣姣站在垂花门边。
老太君端坐门槛内圈椅中,铁锈色大袖襦裙,点翠凤头簪压住白发,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巷子尽头。
两位太太一左一右立在旁边。
再往左,是于盛奕。
依旧不见白嘉园的身影。
许玟素垂头站在后面。
她们身后,两排仆从静立。
靠前的几个老人站得规矩——一个眼珠往廊下溜,另一个垂着眼皮、嘴唇翕动。
后头年轻的更不成了。
一个穿青绢衫的丫头两腿绷得僵直,旁边小厮捧着的茶盘轻轻磕着响。
终于,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整齐沉实。
坊正引路,几个内侍随后,中间青帷小轿压得低低地往这边来。
“来了。”
老太君撑住扶手站起,大太太上前虚扶,发间的金钗颤得厉害。
她们两人彼此搀扶着,竟有一股萧瑟之意。
满府人齐刷刷跪下去。
黎姣姣跪在石榴树后,从那枝叶缝隙望出去——
韦侍郎掀帘而出,手捧明黄,肃声:
“于氏接旨——”
“门下: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
“念尔夙蕴经纶,已著贤声,若复预锁院之试,徒淹俊杰之志。
是用特许免其礼闱之试,候放榜后,径赴廷对。”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尾音落下,于老太君领着阖府上下,恭恭敬敬叩下头去。
三跪九叩,满院只有衣料窸窣的轻响。
“臣于氏阖家,谢主隆恩。”
老太君的声音不高。
韦侍郎将圣旨递到她手中时,眼角带笑,恭贺道:“老太君好福气,这般恩典,前朝未有,后世难及。令郎君的大名,怕是要随着这桩佳话,一同写进史牒里去,万古流芳了。”
老太君稳稳接过圣旨,嬷嬷早已捧了红封上前,也是满脸喜意地递过去。
韦侍郎豪爽一笑,抱拳告辞:“待晚间再来登门,讨杯郎君的喜酒吃。”
送走韦侍郎一行人,府门缓缓合上。
也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寂静便被打破了。
先是窃窃的低语,再是压不住的笑音,最后连廊下那几个小丫鬟都跟着拍起手来。
“赏!”
老太君拄着拐杖立在影壁前,一个字落下去,满院都亮了。
“今日府上人人有份,不分主仆,不论新旧,各得半角银子。红抬抬出来,现在就分。”
黎姣姣仍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被抬出来,分到各人手里。
她收回目光——
从今日起,于家大少爷于盛奕的名字,要写进青史里了。
此等未有之事,免会试、保送殿试的前科状元。
这殊荣传出去,足以惊天下、动朝野。
而焦点中心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离了前院。
待众人回过神来寻他时,他早已回到自己院中,掩了门。
枕流居里依旧静悄悄的,仿佛外头的喧腾、泼天的喜气、白花花的银子,都与他无关。
人一散,许玟素正要往自己院中去,黎姣姣一把拉住她:“方才韦侍郎留了话,晚间还要上府来。二太太嘱咐我看好你,别往别处去。”
见她神色郁郁,黎姣姣放软了声音劝她:
“你也瞧见了,韦侍郎那等人物,他嫡亲的胞弟还能差了?今年刚点了山南道考官,实打实的名门清贵。”
无话可说,许玟素止不住叹气,黎姣姣反应过来,恐怕不止婚事。
“好了,咱们去湖上坐会,吹吹风。”
拉着人往外走,不经意开口:“今日居然没见到少夫人。”
显然,许玟素嘴角一动,可惜话语又被咽下。
待到无人处,黎姣姣也不催促,仿佛就是带人来吹清明时节并不暖和的湖风。
“她……
她好像被囚禁了。”
说话声音轻,一出口,幻化青烟散在空中。
饶是淡然如黎姣姣也被吓一跳,两人面面相觑。
许玟素身子不自觉地拧着,一只手攥住袖口,另一只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不知往哪儿搁——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挣着,不知该往何处去。
“小姐!”
身后传来丫鬟的急唤,脚步声咚咚地近了,“大太太请您往花厅去,说韦家那边……”
黎姣姣转向许玟素,张了张嘴,终究只是说了句:“走吧。”
两人遂不再言语,一前一后,往花厅方向去。
厅中,三位长辈已在座。韦侍郎身侧还立着一位圆袍女郎,腰间系着宫绦与鱼符,不必细看便知,又是太后跟前的女官。
走了一个午女官,又来一个——
“这位是郑尚宫。”
韦侍郎介绍到。
“郑尚宫此来山南道,主考今科女学士。我与她同行南下,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提起此人是女官,四个于府的女人脸色都不好,莫名的心虚、有意的遮掩,因此问候得极为浮夸,黎姣姣腹诽,难不成,白女真的——
她竖起耳朵,等着郑尚宫开口问起白女。
白女一直跟着午女官做事,女官们同气连枝,北上南下,消息总是通的。
只要问一句,哪怕只是顺口一提,她便能顺着话头递几句过去,探一探白女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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