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婉蹲在铃铛旁边没起来。她掌心贴着铃铛底部的铜钉图案,疤面已经凉了,铜绿蹭在掌纹里,像嵌进去的碎末。骨墙缺口灌进来的北风把她后颈的碎发吹起来,发梢扫过铃铛顶端的铁环,环上挂着一小截断绳,绳头毛糙,是周铁山拴铃铛时用牙咬断的。她把铃铛翻了个面,底部铜钉图案旁边多出一圈划痕,划痕里嵌着暗红的锈,她用指甲抠了一下,锈末掉在泥地上,露出底下一枚极小的“七”字。
畲比木站在祭坛台阶上没动。拐杖头拄着石面,玉印碎片嵌在木纹里的暗光已经收了,杖身被掌心磨出的包浆映着暮色,像涂了一层薄油。他看陆九喧把铜钉收入匣中,匣面那行新字浮出来又暗下去,字迹边缘有一道划痕,是匣盖合拢时铜钉帽刮的。老人用拐杖头点了点台阶侧面的骨墙根,那里断过一截,铜钉铆在骨缝里,钉帽歪着,铆偏了半寸。他说月圆还有三天,独脚不会等,它们闻得到石像里那滴血的味道,今夜必来。
赵小婉站起来,铃铛在腰间响了一声,铃舌撞在铃壁上弹了两下。她走到陆九喧面前,掌心摊开,疤面圈心的“八”字彻底淡了,只剩一道浅痕,痕里嵌着刚才抠下来的铜锈末。她说周伯的铃铛认了主,摇第一下的时候铃舌撞在“七”字上,声音是哑的;摇第二下撞在铜钉图案上,声音才清亮。她把铃铛递到陆九喧面前,铃壁内侧有一层薄灰,灰里印着半个指头印,是周铁山最后握铃时留下的。
陆九喧没接铃铛。他把红木匣子从背上解下来放在石阶上,匣底磕着石面,磕出一声闷响。匣盖上的铜钉图案和铃铛底部的图案一模一样,他把铃铛按在匣盖上,两个图案重合,铃壁内侧的指头印正对着匣面那行淡字。匣内铜钉响了一声,铃铛也跟着响了一声,铃舌自己撞在铃壁上,赵小婉的手没动。
阿依从马匹旁边走过来,骨针短矛插在腰间,矛尖上还沾着铜绿。她手里攥着那卷羊皮,第七枚铜钉的封印术写在上面,字迹被汗水洇开,有几处笔画连在一起。她蹲下来把羊皮铺在石阶上,羊皮边角卷着,她用骨哨碎片压住一角,碎片断口的金丝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她说封印术最后一行写的是“取钉者血浇石像,钉灭君封”,但没写取钉者会怎样。周铁山取钉的时候身体化为黑烟,黑烟散在骨墙间,墙上的铜钉同时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她抬头看陆九喧,骨哨碎片从衣领里滑出来,断口金丝绷得笔直。
畲比木用拐杖头拨开羊皮边角,杖尖点在“取钉者血”四个字上。他说苦聪先祖留下的封印术从来只写结果不写代价,因为写代价的人都没活下来。他转身朝祭坛走,拐杖头在石阶上磕了三下,磕出三点铜绿,铜绿落在石缝里,被暮色盖住。祭坛中央的石像立在骨墙围成的圈里,胸口铜钉裂缝已经愈合,但愈合处有一道暗红的线,线从铜钉位置往左肋延伸,像一道没长好的疤。石像面部被风雨蚀得模糊,只能看出鼻梁和下颌的轮廓,阿依兄长的模样已经认不出了。
陆九喧把铃铛还给赵小婉。他走到石像前,桃木法剑抽出来,剑尖抵住石像胸口愈合处,剑身震了一下,震感从剑柄传到虎口,比上次在周铁山胸口探钉时更沉。他收剑,剑尖上沾了一层暗黄的膜,膜面有铜锈味,和骨墙上铜钉的锈味一样。他把法剑收回右手,左手从背后抽出长剑,剑不出鞘,鞘尖点在石像脚边的碎石上,碎石滚开,露出底下一圈骨粉,骨粉围成一个小圈,圈心有一枚铜钉帽嵌在石面里,钉帽上的“七”字被磨得只剩一道横。
阿依把骨哨碎片从羊皮上拿起来,碎片断口的金丝缩回去半寸。她把碎片贴在自己颈间,骨哨的断口对着锁骨下方一道旧疤,疤面发白,是多年前被独脚掳走时留下的。她说她哥被掳走那天,骨哨还是完整的,她吹了一整夜,哨声把独脚引到了北坡,她哥替她挡了第一波。骨哨碎成两截的时候,她哥的手指被独脚咬断,断指落在她掌心里,她后来用那截指骨做了骨哨碎片,碎片里的金丝就是她哥的筋络炼的。她说完把碎片塞回衣领,金丝贴着锁骨,暗光从领口透出来,像一盏快灭的灯。
赵小婉突然摇了一下铃铛。铃舌撞在铃壁上,声音在骨墙间弹开,弹到祭坛石面上又弹回来,铃声中夹着一个极短促的男声,说的是“北坡”。赵小婉手一抖,铃铛差点脱手,她攥住铃铛顶端的铁环,指节发白。她说刚才那声是她爹的声音,赵四的魂音从铃铛里传出来,说的是北坡有动静。畲比木拄着拐杖走到骨墙北段,拐杖头点在墙根碎石上,碎石下面有震动,从北坡方向传过来,震感很轻,像马蹄踩在松土上,但节奏不对,是跳跃的,一下一下,间隔极短。
陆九喧把长剑归鞘,桃木法剑握回右手。他走到骨墙北段,靴底踩在碎石坡上,碎石往坡下滚,滚到一半停住,坡面有一层薄泥,泥里混着黑毛,毛根带着皮屑,是独脚身上蹭下来的。他蹲下去用剑尖挑了一撮黑毛,毛在剑尖上卷了一下,散成细末,细末落在泥里,泥面浮出一层极淡的灰翳,和独脚幻术惯有的灰翳一样。他站起来,骨墙北段外侧的碎石坡上有一串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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