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梨云心如擂鼓。
这是她第三次面见段瑜。
第一次时是在宫宴,她以沈王嫡女的身份,面见身为太子的段瑜。
第二次是以吕承真身旁侍女的身份,在冷宫里遇到已经成了皇帝的段瑜。
如今却是顶着莫须有的沈二小姐的名头,跪在阶前,陈述“冤情”。
群臣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流连,之前假冒沈千秋这么久,都没有特别害怕的时候,可现在,她是真的抑制不住心底的惊恐。
虽然都是骗天子,但彼时先帝流连病榻,再怎样都轮不到她去见,可如今却是真真切切地面对着段瑜的威压。
若出什么纰漏,殿内群臣,殿外禁军,任何一个人都能要了她的命。
说完这段长话后,她不敢放松,反而总有一口气吊在喉间,急促吸气几口后,她没等到段瑜的问话,相反,段瑜却朝段珏道:“可有此事?”
万梨云偏了偏头,额发遮住了余光,她看不起段珏的脸。
段珏不会反驳的。
赐婚圣旨是监国太子段瑜所下,若真要反驳,岂不是落实了段瑜溺爱手足,罔顾伦理,欺瞒君父?
段珏敬爱他的皇兄,只会把所有名头揽在自己身上。
她太了解他了。
当时苏罗绮还反驳道:“璟王爷怎么可能这么傻?你到底靠不靠谱?”
万梨云冷笑道:“你不信我就拉倒。”
而今苏罗绮也紧张地看着段珏的反应。
只见他微微颤抖着,张了张口,低声道:“没错,是臣点击欺瞒皇兄,哄骗皇兄下了圣旨。其实璟王妃根本没有和臣弟两情相悦。”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
万梨云闭了闭眼,嘴唇发干。
段珏目不转睛望着段瑜,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他全然理清现在的状况了,暗处里有人编织着这张大网,就是要把他拉下水,只是不知道这人是谁,但英武如皇兄,肯定不难看出自己的困境。
段瑜果然用一种近乎怜惜的目光注视着他,搞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还是讪讪地笑着。
“既然如此,”段瑜摩挲着桌上的玉麒麟,“念及璟王乃皇室宗亲,不至于惊动朝野,那便姑免下法司,着宗人府勘明罪状,择日奏报。璟王,这些天有劳你在宗人府待上一段时日了。”
“不敢,臣弟悉听处置!”段珏勉强压下脸上愤愤之色,沉着声应答。
万梨云忽然攥紧了衣角。
苏罗绮那日同她说,近日群臣激愤,频频弹劾段珏,皇帝心力交瘁,思及如今确实再无宗亲外戚之扰,不如借此顺水推舟,让段珏做回不理朝政的富贵王爷,安抚朝野。
可又怕贸然收回权柄,会让各地藩王打草惊蛇,于是皇帝便故意纵段珏小过,却又派人收集罪状,命群臣敲打,段珏借势认罪,自愿交还所有实权。
苏罗绮本就是段瑜身边的人,被遣去收集段珏的过错,若能将腹中胎儿嫁祸给他,那便是一箭双雕的好事了。
可惜嫁祸不成,过错也仅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苏罗绮知道自己全无根基,全靠亡母在宫中积攒的恩情才活到现在,若此时又是一事无成,段瑜更不可能愿意待见她了。
正焦头烂额之际,幸好遇上了万梨云。
万梨云的模样,和段珏书房里挂着的亡妻画像一模一样。
她本以为是巧合,正好可以借此做点功夫,但有心探查之下,万梨云的生平过往就像一个四面漏风的墙,没有沈王为她掩护,又有侍女听梅做口供,于是一切了然了。
只要万梨云也配合他们装样子,她允诺定会派人好生送万梨云回澄江州,再赐下一辈子花不完的金银珠宝。
于是段珏认罪的话音落下,苏罗绮瞥了一眼段瑜,见他眼底游荡着几丝满意,心中不免一喜。
有宫人上前,把段珏请了出去。
袖袍翻动,与万梨云擦肩而过,带起耳边几缕碎发飘扬。
万梨云的想法与段珏如出一辙。
她以为段瑜真的只是逢场作戏,安抚臣子,只要过了这风头,段珏便能安然无恙做回曾经那个闲散王爷。
而她也能回澄江州,然后所有事情回到起点,二人从今往后,便不必再有任何交集。
一切似乎都如预想那般顺利。
立秋当日,皇后产下一名皇子,普天同庆,苏罗绮沾了光,被接回内廷,在尚食局做了一名女官。
而万梨云身为“沈二小姐”,段瑜怜其身世,也留她在尚食局,做了最末品的闲散女官。
其实她根本不用干活,每天都很闲,但偏偏还要装作患有腿疾,日日坐在素舆上见人,真真要把她憋坏了。
而且她出身名门沈家,近日重获恩宠的荣妃娘娘又时不时派人对她多加照拂,上头的女官对她也就只是好吃好喝供着,其余同僚则是对她敬而远之,鲜少交流,但是暗处的眼睛却如影随形。
每当夜深人静,她才敢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但苏罗绮似乎忙得很,万梨云三番五次催促她答应自己的事,却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推脱回去。
昨日说要炖皇后娘娘的牛乳燕窝,一天一夜都不能离了灶台,今日说上头来了人要查账目,她得仔细伺候着些,明日又说陛下头疾发作,若贸然请见恐怕要惊扰了龙体。
若不是看她肚子里还怀着段瑜的孩子,万梨云是万万不会信她的。
说起孩子,苏罗绮彼时当着朝臣说自己怀的是段珏的孩子,万梨云虽知道是胡诌,可旁人未必知道,此事如同一根鱼刺卡在喉间,难受得紧。
一日,她偏巧与苏罗绮夹道相逢,苏罗绮刚要故作匆忙开溜,却被万梨云一把抓住衣袖。
万梨云坐在素舆上久了,还整天装出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苏罗绮习以为常,刚要挣脱,才猛然发现她手劲大得惊人。
“你到底在躲什么!”万梨云有些愠怒,“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家!”
“这……”苏罗绮又支吾起来,“我还要给秉笔的公公们送膳食呢,待会儿再回来找你,好不好?”
万梨云自然不信,她若一放手,苏罗绮果然跑得没影了,趁现在四下无人,万梨云必须狠狠逼问她。
“你莫不是一开始就在骗我?你根本没有把我从出去的本事,是不是?”
“我没有骗你!”苏罗绮反驳。
“那你到底在为难什么?你不敢去见陛下?”
“我……”
“我明白了,是陛下不想见你!”万梨云冷笑道。
此话似乎真戳中了苏罗绮,她面色微微惨白,随后有很快摇了摇头,道:“绝对没有的事!”
万梨云却早就看穿了,只怕是先前苏罗绮还在段瑜身边的时候,段瑜曾许诺她许多东西,让她以为自己真的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于是便又这般向自己许诺,只恨自己当时大意了,被冲昏了头,竟应下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已经隐隐后悔自己走了这一步,可当时不走这一步又该怎么办呢?
贞阳一行人已启程去了封地,自己被软禁在璟王府,又无名无份,若没有苏罗绮找她,自己怕是连璟王府都出不去。
思及此处,万梨云压下怒气,道:“且不说我,你好歹为自己考虑,你这胎儿我瞧着也有四个月大了吧,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生下来?”
苏罗绮心虚地低头瞧了一眼,确实,她的肚子已经渐渐显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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