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名叫姜望舒,“前望舒使先驱兮”的望舒。名讳秀气,人儿却成日憨笑,模样还有孩提稚气。(引用《离骚》)
陆还疏杀他的缘由也毫无道法:姜望舒为太傅之子,父母琴瑟和鸣,奈何十年前染上鼠疫双双殒命,陆还疏见他手无寸铁,带着人手大肆去他宅邸劫掠。姜望舒“哎哟哎哟”地投诚,想起祖辈最是爱惜镇宅玉琮,便求着陆还疏留下此物。
彼时陆还疏正要打道回府,一听有宝贝又来劲儿了,当下在他家中翻个底朝天找到,玉琮成色独绝,合他眼缘,陆还疏再起抢夺之意。姜望舒哭嚎着抱住他的腿,陆还疏是踹也踹不开,衣裳还沾上鼻涕泪,恶心得紧,本想拔剑让他吃点痛,谁知姜望舒挺两下没气儿了。
实属无妄之灾。
再看眼前的陆还疏——凌眉怒目,仍是恶人状。
“不行就是不行!休想劝我了!”
“我盯上的并非是那傻皇子……”季蝉歇想了想,狡黠试探,“还有一个更傻更好骗的,太傅之子姜望舒。”
陆还疏一拍案,这模样撇开皮相谈像是私塾里的学究,可惜模样俊俏,便是对簿公堂的新官了:“那是谁!你何时认的人?给我老实交代清楚!”
季蝉歇了然,如今陆还疏并不认得姜望舒,此人性命尚能保住。
“前些天有两个下人路过我身边,她们手捧碎银,说这姜公子为人诙谐,极为好骗,是个名副其实的散财童子,没钱便找他讨要。”
陆还疏沉脸:“那又何妨!你病一日需得三千两,区区碎银岂能养得起你!”
季蝉歇听着舒心,连连称是:“夫君说对了,我就求个帮扶,离了巨船谁还记得他?”
“那也不可!我陆还疏岂是卖妻的渣滓!”
“此举不过下下策,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季蝉歇看他脸色愈发难看,连忙改口,“好好好,夫君不愿便罢了。”
“你最好不是嘴上说说!”陆还疏怒气未息,却也规规矩矩屈身平地,“赶紧睡!”
“好。”
恐是梁宗德惦记夜寒露重,留了两床被褥。季蝉歇左右比对,丢给陆还疏厚的那床,里头包着软枕。
“不用!”陆还疏席地侧躺,话声直逼房梁。
季蝉歇摇摇头不曾收回,摊开薄被为盘身床角的代号安搭上。
陆还疏这人哪哪都坏,偏生有一桩好事——生起气来天雷动地火,发狠几句后只顾自个儿较劲,没心没肺的只当曲儿听。
季蝉歇便算一个。
……
翌日即早,梁宗德搓着掌心一路往下,脖颈拥了一圈兔儿毛。梁宗德一年到头就舍得穿几回,往年都是捱到三十夜引个彩头,若非昨夜打霜,浑身纳凉,床角跟落了水似的,兔儿毛定是还在箱底窝着。可惜船上潮得厉害,走两步就蔫了去。
他气得牙关发痒,撞见奴仆便爽利骂两嘴,晨起清扫的太监、婆子只敢装聋认着。
直至来了“贵人”楼,梁宗德这破锣嗓总算捏得和顺些,他挨个叩门带话,不论门内的姑娘公子听进多少、是否待见,只管复述三遍再走。
“陆公子!季姑娘!圣上传二位上楼赴席——”
轮到季蝉歇这间,陆还疏已是醒了有些时候。
昨夜过半进了三九天,他见季蝉歇熟睡,老老实实拿棉被垫身,只是活人躺在木板地难免不适,洗漱罢便环屋走走。
季蝉歇睡相少见,她连人带头潜进被褥,只有发顶冒出。
像枚香蕈。(*蘑菇)
陆还疏是个手痒的,看两眼就想把她脑袋拎出来通个气……罢了。
这有什么不能忍的。
诚如季蝉歇所说,巨船半数枢纽都在此地,桌后震荡感稍急,陆还疏便拿小刀在此地破开一个方洞,他撸起衣袖用手探进,摸到缓缓转动的木齿。
倒也有事可干了。
他把木凳四条腿徒手拆卸下,正在琢磨如何造一根撬动木牙轮的横木,不料代号安发狠叫唤。
“汪汪汪!汪汪汪!”
陆还疏见它在季蝉歇枕边乱拱,一掌端来身上:“你也不怕把你主子吵醒了,我做木头小犬陪你玩行么?”
代号安心急如焚,一个飞扑骑上陆还疏脑袋。
“汪汪汪汪!”陆还疏!陆还疏!快救救阿七!
“……喂。”
陆还疏不明深意,阴着脸将它捉回,代号安慌得手舞足蹈,可此举落进陆还疏眼底便是:四肢空游,这犬儿急着落地呢?
不料照做完代号安嚎叫声更大了,陆还疏没辙,指着它放狠话:“小爷都给你放下了你怎的还在叫啊?再叫我就绑上你的嘴!”
话毕,代号安的小身板僵直一瞬,而后直溜溜朝侧边倒下,不一会儿眼珠直愣愣淌出豆大的清泪,积了一洼小潭水。
“……怎么了这是?我给你握疼了?”陆还疏平生十七年,还未见过这场面,只是试手劲边去床榻推人,“季蝉歇,你这犬儿好似病了……”
话声戛然,陆还疏顿觉不对,他一把掀开被子,只见季蝉歇双颊桃红,唇周病白,正喘游丝气,衣裳湿得能拧出水。他拿手背轻覆她的额,如触滚滚沸汤,再探无温肩颈——好比头七死人。
陆还疏冷汗迭起:“坏了,怎的你也出事了,这该如何是好……”
代号安一个鲤鱼打挺“死而复生”了:“汪汪汪!”我没事我没事!你终于发现阿七生病了!
“你又好了?”陆还疏狐疑看去,可人命关天,诸多怪事只得稍后推敲,“罢了,我先管管季蝉歇罢……我不通药理,船上人我也信不过,先讨点热水给她浸一浸?”
代号安点头如捣蒜。此屋虽小,澡桶倒是有,为的什么不言而喻。热水需往房门的暗格放一块木牌子,最迟半时辰便会送来。
趁等水的间隙,陆还疏于屋中搜刮一圈,凡是和软的东西都往季蝉歇身上堆。
季蝉歇忽地浑身发颤,轻语喃喃:“好疼……”
“疼?哪里?”
陆还疏抛下手头事,慌忙把她身上的“山包”挪走,再次掀被查看伤势——季蝉歇有所动弹,这身里衣再难规整,少许枯草屑挂上发梢,大片本该光洁的皮肉没由来挂上红痕。
陆还疏登时了然,他抽出那床薄被用力撕扯——白茅草炸为暗星,而后嘈嘈切切落地。
挑拣来去竟无一块棉絮。
刹那后,陆还疏的心头火訇然腾起,只是这回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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