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唐晚书下班后,没留下来跟谷奶奶和小周姨吃晚饭,而是按时关店打烊,到斜对面的小餐馆,打包了份炒饭,自己回家悠闲地吃。
吃罢饭,又休息了一会儿,待到夜幕全黑了,将自己重新打扮了下,画了个晚宴妆,羊绒大衣里面搭了件修身的黑连衣裙,齐腰的长发自然散开,戴了对流苏耳环。
准备去『凌晨三点』酒吧赴约。
从前她在大都市生活,工作节奏快,时间紧,晚上九、十点钟下班是常态,到家收拾收拾,基本要到凌晨。
而今来到凌朔,日子竟悠闲得令人有些不适应,傍晚四五点钟下了班,忙活到现在,也才七点多。
外面天色全黑了,她租住的『桦北家园』是老小区,走廊里的声控灯,也早就坏的坏,丢得丢,楼道里黑漆漆。
她穿着高跟鞋,特意放轻脚步,多半这个点儿许多老人已经休息。
毕竟自打入住以来,她的屋子周围安静极了。傍晚没有邻居们的炒菜声,晚上没有电视声,夜里也从未有过马桶冲水声。
她住的是步梯五楼,刚下到四层半时,就隐约听到脚步声,而后是从口袋里掏钥匙的哗啦声。
片刻之后,她于三层中间门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男人。
男人有五十来岁了,微胖,头发白了些许,穿了件灰不溜秋的夹袄,一手刚从裤子口袋里摸了钥匙开门,另一手提着几个大塑料袋。
塑料袋里香烛、黄纸、金元宝……祭祀贡品一应俱全,另外还拎了两瓶五粮液。
这是唐晚书自打入住『桦北家园』小区以来,遇见的第一位邻居。
男人看见她时,吓了一跳,仿佛也是头一次遇见邻居。
她主动朝男人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而后快速地下楼,从身边走过去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用余光瞥见,男人半开的房门。
屋子里黑洞洞的,客厅里一对电子长明灯,发出幽幽绿光。
借着走廊里的声控灯,她一眼望见那客厅里,一整条长长的贡台上,摆了至少有三个长方形盒子。
看造型,像骨灰盒。
不过,也或许她看错了?
仅是一瞬间的对视,她便即加快脚步,下了楼。
七八点钟的凌朔,气温还没降下来,晚风和煦,夜景繁盛。
一街之隔的广场上,有热情洋溢的大姨们,打手鼓、舞绢扇,跳上世纪90年代的男团金曲。
唐晚书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
有那么一刻,她觉着她也喜欢这里,她也想老了以后,在这里唱喜欢的歌,跳喜欢的舞。
但下一瞬,她又觉着不行,她更喜欢大都市里的繁华与便利,她喜欢高跟鞋踩在写字楼里的清脆声响,以及大商场里一进门,扑面而来的与大牌香水气味。
当地人爱聊天,她刚看了片刻广场舞,很快有大姨过来搭话,说看她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问是不是来旅游的。
她摇了摇头:“我是来打工的。”
“考编啦?林业局上班?还是当老师?”大姨投来欣羡的目光。
“没有,我来打点零工。”唐晚书答。
“住哪啊?有亲戚朋友在这边?”
“我住『桦北家园』。”
唐晚书随手指了指后趟街,她小区的方向。
大姨的神色一下子紧绷了下来,欲言又止,愣了好一阵,才不大自然地开口:
“『桦北』那一片,不是老小区么?人少,大晚上的,少出来溜达。”
唐晚书微微疑惑,虽然她租的是个老破小,但入住这些日子以来,体验还好,她觉着安全系数还不错。
抬眸间,又望见那50米内的一处岗亭,里面的警务人员站得腰杆笔直,又红又正。
令人底气足足的。
从广场离开,晚上八点半,唐晚书抵达凌朔市区内,唯一的那间酒吧——『凌晨三点』。
陈雨鹏已经在里面,叶晓白也来了,俩人一块招呼了她到了沙发卡座。
吕诚没在,听说诚哥他家孩子,放学让老师留下了,他们诚哥跟嫂子,这会儿估计混合双打呢。
也没见着余北星。
唐晚书也没多问,几分钟后,酒上来了,今天陈雨鹏请客,几个朋友酒水果盘全免单。
别说,凌朔的鸡尾酒,味道还不错,看得出是专业调酒师的作品。
唐晚书小口喝着鸡尾酒,听陈雨鹏、叶晓白两个聊天。
往日里冷冷清清的『凌晨三点』,今晚高朋满座。
唐晚书记得,上次来这里跟吕诚租房子,整个酒吧里,只她一个客人,以至于她还以为自己孤身一人,扛起了凌朔整座城市的旅游GDP。
如今看来,是之前来的点儿不对。
凌朔的酒吧,晚上九点钟以后才开始上人,大多是完成了一整天行程的游客,肆意放松,一桌更比一桌嗨。
她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同时看到自己前日发的,冷川口游客照朋友圈,底下已经多了不少点赞留言。
其中最醒目的一条,来自她远在帝都的闺蜜简子瑶:
“看看,这艳遇说来就来!这也太帅了吧!这比我手上几个艺人好看多了!哪点的这么高质量陪爬小哥哥?”
说的是她和余北星,一张山顶观景台的合影。
唐晚书浅啄了一小口玛格丽特,在底下回复:
“这儿哪点得着陪爬,这是我老板。”
回复完简子瑶,又坐了一会儿,客上满了,陈雨鹏到后面,帮着服务生们一起忙活。
刚进来个三人小团,导游多半是熟人,叶晓白上去打了个招呼,聊了一会。
一时间,卡座上只剩下唐晚书一个。
她准备再拍几张照片,凑个朋友圈九宫格。
22点整,唱跳乐队登场了。
随着音乐声起,舞台灯全亮,于宾客们万众瞩目的欢呼中,穿深色工装裤,全黑紧身T恤,身形高挑酷帅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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