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栾顶着小沈大人忧虑又疑惑的目光踏出火器营的大门,此时此刻,她还全然不觉自己的计划有什么不对。

门外,马车还在原地,车夫却不见踪影。

终于要抓到此人马脚了?

她精神一振,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那个——”

还没来得及询问守门军士车上的人去哪了,乔栾就看见她的车夫提着一个人,从马车后面绕出来。

那人貌不惊人,被揪着后领,企图挣扎,却怎么也逃不掉,像一只被猫叼住的耗子。

不等乔栾出声询问,车夫恭敬低头。

云逐烽主动汇报:“长公主,此人行踪鬼祟,方才从火器营里偷偷溜出,似乎想要给什么人暗中传信,我——小人觉得可疑,便将其擒住。”

他想借此事对长公主示好,也借此表达自己的忠心——虽然他没有这个东西。

乔栾的目光从恭敬低头的车夫,挪到那沮丧的细作脸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什么时候车夫也要负责抓探子了?

她当然知道火器营里有各家的眼线。

前段时间,营里清理出去不少偷奸耍滑的。

那些探子为了保住这份差事,干活那叫一个卖力,一个个都快干成劳动标兵了。

有这些人在前面卷,其他人不明所以,怕被比下去,也不敢偷懒,火器营整体的精神面貌一日比一日积极。

乔栾觉得这种积极向上的氛围很好,并没有破坏的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现在倒好,一个被她怀疑是某方探子的家伙,居然抓了另一个探子来向她表功?

你们这一行也太卷了吧?

见长公主久久没有出声,原本打算借此示好的云逐烽逐渐僵硬。

难不成他无意之中破坏了长公主的计划?

手里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许,被抓住的倒霉探子感觉到机会,“唔唔”挣扎起来。

乔栾正在思考要如何处置这家伙,听见动静回过神,没话找话:“……他似乎有话要说。”

云逐烽没说什么,将堵嘴布条掏出。

探子立刻装无辜:“冤枉啊殿——唔唔!”

可惜话还没说完,云逐烽眼疾手快,又给他塞了回去。

他对长公主微笑道:“他不死心。”

休想狡辩!

乔栾放弃问话的打算,摆摆手:“放了吧,火器营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就算传出去也无妨。”

真可惜,火器营今后要少一个劳动标兵了。

她不由对此感到惋惜。

长公主的仁慈让云逐烽感到诧异。

他听说过,自从小皇帝去世后,这位行事跋扈如同换了个人,她曾经因为某个工匠说错一句话,就当众杀人灭口。

从那以后,火器营里的匠人再也不敢忤逆她。

可是现在,他抓到探子,长公主却连问都没问,就让他将人放了。

长公主对探子未免太宽容。

即使不明白为什么,也不妨碍云逐烽心底生出一个新的计划。

他松开探子,踢了一脚,示意对方有多远滚多远,上前为长公主打开马车的门:“殿下请。”

乔栾神色如常地上前。

就在与车夫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突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

五指如钩,迅疾如电,以一般人难以防备的速度抓向他的喉咙。

云逐烽浑身肌肉绷紧,本能抬手一挡,卸下袭来的力道。

心脏跳动的速度不由自主加快,他克制着将对方掀翻出去的冲动,从喉咙里挤出疑问的音节:“……殿下?”

这是哪一出?

一招落空,乔栾也没有再做什么,只幽幽道:“身手不错嘛。”

她刚刚虽说没用异能,出手速度也比普通人快,能挡下这招,可见这“车夫”实力非凡。

云逐烽暗道失算。

正如对方意外他的身手,长公主的身手也比他预料的更好。

她出手太快,他来不及掩饰装拙,本能倒成了破绽。

“殿下过奖了。”云逐烽决定装傻。

不就是挡了一下吗,又没有真动手,对方就算怀疑也没办法将他怎么样。

乔栾倒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冷哼一声坐上马车,吩咐道:“去周边的道观转一转。”

道观?

云逐烽一愣,不知道长公主什么时候信教了。

他一个车夫也不好追问,拉起缰绳低头应是,略微回忆了一下皇城周边的地势。

幸好他决定当车夫之后,派下属带他在皇城周边转了几天,熟悉道路,勉强记得几家大型道观的所在地。

如今虽说不算熟门熟路,但也不至于在这方面暴露。

乔栾不在意车夫要把她拉到什么地方,坐在车厢里抱着胳膊,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车帘上。

她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想要改进子弹的杀伤力,需要的人才更为精尖,显然不是宫内工匠所能满足的。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道士,整日炼据说可以延年益寿的丹药的那种,勉强可以跟她的需求搭上一点边。

但并不是所有道士都会炼丹,也不是所有炼丹的道士都喜欢钻研创新配方。

她决定先在附近打探打探。

“长公主,到了。”

不多时,马车停下。

乔栾从车上下来,抬头看向眼前的建筑。

这是一座香火很旺的道观。

大门浮雕描金,匾额锃亮,信众进出络绎不绝,门口的道长忙得团团转。

商业性质也太浓了……

乔栾暗暗嘀咕,抬脚走进观里。

云逐烽以为长公主要等一阵才能出来,驾着车调转方向,打算找块树荫停下等候,没想到刚给车掉了个头,就看见人去而复返。

“殿下?”

乔栾沉着脸一头钻进车里:“下一家!”

她坐进马车,余怒未消。

这道观属实黑心,得知她要见炼丹的师傅,道长眼皮不抬,张开五指:“五千两。”

五千两现在的乔栾不是掏不起,但不可能花在这种地方。

她当即拿出长公主的令牌。

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怕。

“方外之人,不受世俗束缚,纵使长公主想见,也该拿出诚意来。”

乔栾目瞪口呆,半晌憋出一句:“你就不怕长公主封了你这道观?”

道长微笑,轻抚胡须:“姑娘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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