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鹰司晴彦意外起晚了点,把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压缩到近一个小时,才险险赶上在阿默斯特举行的学术例会。

虽然他需要的是在茶歇时候和研究员搭上话,但前提是,只有听过关于药物凋亡毒性筛查的口头报告,他才能确定该去问到场的哪个学者。

直到下午议程开始后,鹰司晴彦才等到了那位,口头报告主题为《体外细胞凋亡模型用于候选药物的细胞毒性初筛》的学者发言。

伊莱恩·V·哈里斯女士,马萨诸塞大学助理教授。

鹰司晴彦在茶歇现场找到她时,她在打印机前等着摘要稿打印出来,时不时低头抿一口黑咖啡。

“哈里斯博士,打扰您几分钟。”鹰司晴彦缓步上前,等她抬眼望过来,把写着四个试剂名的纸片递过去,说出提前备好的借口。

“我是整理医学旧文献汇编的采编,最近碰到一份残缺、没有署名的早年实验记录,上面只模糊辨认出这四种试剂。我想向您求证下,它们各自在凋亡实验中的作用,做个文献考据。”

哈里斯放下咖啡杯,接过纸片看了下那几个名称,问:“确实是凋亡实验会用到的试剂,是关于什么实验的记录呢?”

鹰司晴彦:“实验记录里只能看出有涉及使用这些原料,搜检学术论文后发现常用在凋亡实验中,并不能确定这个实验的研究方向。”

“那我只能从毒理与药理层面给你拆解了。”哈里斯女士温和地笑笑,对于做学术溯源的媒体行业,她很乐于提供点帮助,毕竟能惠及学界科研工作。

“在毒理药理研究中,候选新药推向动物实验前要做体外细胞预筛,判断药物在各浓度下是否会造成细胞死亡,来评估药物的安全性与损伤机制。”

“如果实验时发现细胞有凋亡现象,就需要做用这些试剂做凋亡实验来对照,搞明白测试药是从什么途径害死细胞。”

鹰司晴彦似懂非懂,“意思是这些试剂在一定浓度下,能诱导细胞凋亡吗?”

哈里斯点点头,把这几种试剂分开解答。

“放线/菌酮是经典的蛋白合成毒性抑制剂,会直接掐断细胞造蛋白的生产线,导致细胞缺失存活原料慢慢死掉;星孢菌素能强效抑制细胞里的激酶蛋白,极低浓度下可以阻滞细胞分裂,稍微高点就会打乱真核细胞的增殖修复信号,细胞会启动自杀程序;钙离子载体A23187会破坏细胞钙稳态造成线粒体损伤,导致细胞代谢崩溃;DAPI用来染核,可以判断细胞的死亡形态。每种试剂导致细胞死亡的原因不同,就可以作为标尺,帮我们校准检测待试药的问题。”

鹰司晴彦进一步问道:“通常是一种试剂一种试剂做凋亡实验嘛,有没有叠加使用的可能?”

“毒理药理实验中不常见,其他学科偶尔会联用两种,”哈里斯靠上桌沿,缓声回答他:“大多是用来研究通路之间的交互,来解析信号机制。比如一个刺激线粒体通路,一个刺激死亡受体通路,看它们是协同作业还是会彼此拮抗。”

“我们毒理筛查里很少设计这种叠用研究框架,三种一起施加更不会有了。”

鹰司晴彦想着东京研究所那家长达四年,从不间断的货物通关清单。

学术研究大多会随实验假设调整试剂种类、浓度梯度,这种固定配比持续复购的模式,更贴近定制化生产验证,仅仅做对照用可用不了这么多。

具有毒理属性的试剂……

“所以叠加使用后试剂是会共同作业还是有所冲突呢?”鹰司晴彦顺着哈里斯的话,佯装好奇地发问,再不经意试探他想知道的内容,“既然三者都具有致死性,这类实验会很危险吧,不小心吸入高浓度粉末就会出现科研事故。”

“按现有的相关实验结果看,它们会同时生效,细胞凋亡速度会更快,毫无例外。”

而对于鹰司晴彦后面的感慨,哈里斯哑然失笑,内容虽然傻得可爱,但还是十分受用话里的关怀。

“放心好了,这些试剂在人体内代谢很快,直接口服都很难复刻出培养皿里那种凋亡效果。”

哈里斯指尖点了点咖啡杯,幽默地开了个玩笑:“不过真出了这种意外,那就糟糕了,法医标准毒物筛查结果是一串阴性,毫无征兆安静死去的研究员,看起来又符合心源性猝死的症状,即使法医细心地转解剖,尸检结果也只能改成,不明原因的急性多脏器功能衰竭。”

鹰司晴彦随她的话牵起笑脸,脑袋里却闪过一阵激雷,心脏因为诞生出的那个想法怦怦直跳。

——石神井川边,他亲眼看见琴酒给那位公安卧底喂下了某种东西。

“我明白了。十分感谢您,哈里斯博士。”鹰司握着钢笔,将她说的这些内容逐行记在笔记本上。

哈里斯把纸片还给鹰司,取走打印好很久的摘要稿,末了给出建议。

“如果你想深挖这套组合的设计思路,或许可以问问主攻细胞凋亡通路的学者,他们对这块更了解,说不定会有别的思路。期待之后能看到你整理好的汇编。”

鹰司晴彦浅浅一笑,没再多说,侧身让出位置,留给后面想要搭话的参会者。

在明天的体外细胞衰老模型专题讨论会上,正好就有这样的机会,那里会有位细胞凋亡通路的学者参加报告。

鹰司晴彦借着已经说过一遍的由头,又添上和哈里斯了解过的内容,这位西蒙·沃斯研究员搭上话。

本就是来和老朋友闲聊的,费尔柴尔德研究室的研究员,给鹰司晴彦腾出个身位,让他们谈正事。

鹰司晴彦朝这位亚瑟·黑尔研究员感谢地笑笑,“我有幸拜读过您那篇,关于《线粒体钙信号的表型校准方案》的论文,方法细节处理得很严谨。”

黑尔爽朗地接受了他的夸赞。

这篇论文在学界领域上虽然不算出圈,但在细胞衰老和凋亡的交叉圈里分量可是想当重的,现在大多数做外包建模的研究室都把它用在质控上了。

西蒙·沃斯看着纸条上的试剂名,和鹰司恒彦说:“这四样确实全是凋亡通路课题组日常会摸到的试剂,比毒理学那边需求量会更大。但和他们一样,我们为了区分通路分支也会控制变量,只单用一个试剂。”

“如果叠配在一起同步给药就不对劲了,这么设计的话,目的肯定不是拆分凋亡信号或者构建衰老模型。这个组合是好几条促凋亡信号一起压上去,并且把细胞往衰老、应激耐受的退路堵死,逼着细胞同步走向凋亡。”

“公开文献里没有这样的实验范式。”

黑尔听到他领域的词汇,凑过去看了眼纸条,跟着点点头,“确实不属于衰老模型这方面,甚至完全违背了所有常规衰老模型实验的设计逻辑。”

会用到凋亡实验的医学领域就这么几块,试剂组合既然都不符合这些内容,鹰司晴彦认为,已经几乎可以侧面应证他的推论了。

鹰司晴彦问:“如果四种试剂用在了同一批细胞上,沃斯先生觉得这位研究员会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沃斯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他的答案:“普通诱导凋亡下的细胞,有的刚启动,有的已经崩解,细胞核形态也乱七八糟,这套搭配可以把代偿通路一并封死,让细胞几乎在同一时间进入凋亡。这位研究员可能想捕获在核固缩发生,细胞膜还没破裂的某个中间节点的核样本。”

“单靠一小部分试剂名称,我猜不出他具体要观测哪种核内反应。染色质,DNA,端粒酶,或许其他都有可能。”

鹰司晴彦点点头,记下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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