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珍惜生命,人人有责】
沈令仪在一个月前发了誓,她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原因无他,便是她刚刚在心里闪过一丝丝轻生追随双亲的念头,便被一辆正在超车形似牛头的小轿车撅到了河里。
不过是抱怨一句,老天你行事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于是这一个月以来,她真的就一言不发。生怕自己一句话就暴露了借尸还魂的事实,被思念原主的家人们再次丢进河里招魂。
有人来,她就装睡装傻;有人说话,她就默默记笔记,提取关键信息。
直到完成信息的收集。
原主沈令仪,生于沧越国第二世家沈家,有大哥沈宏和二哥沈叡。她的父亲沈暨在外放时染病去世。沈家族人可怜他们三兄妹无依无靠,便由沈家二房沈茂收养了他们。沈茂的长兄沈议是刚刚在蕲春之战中大胜北方朔雍国的主将领,被封为江陵侯。沈家一门上下风光无两,连带着沈令仪这个寡妇也沾光。
这不,又有人来想要提亲了。
婢女姜枣笑着和她讲:“方才奴婢自前厅经过,看见不知道哪家公子来找茂公子商议求娶小姐你。”
沈令仪没想到寡妇这么吃香:“我?”满脸震惊。
姜枣端上汤药:“是呀,如今江陵侯正是炙手可热,咱们沈家就您一位小姐,不娶您还能娶谁?”
沈令仪默默喝药,姜枣继续唠叨:“小姐您也别怕,这徐家案子刚出,想来茂公子他们不着急您的亲事的。”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就看见顾姝一众人等挤进她的小院子。——这是沈令仪每天的固定环节,也是她收集信息的重要途径。
但是今天有一些不一样。
一名身着粗布衣服的女子被两位中年姑姑一左一右地钳制住,顾姝指着那名被押住的女子:“之前令仪去寺里上香祈福,你将令仪骗到了溪水处想要溺死令仪。今日我到寺里祈福听闻此事,又在你房内发现了好些毒药,你居然打算毒死令仪!”
沈令仪听闻事情的起因,实在想不通她的作案动机,按理说,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哪有这样恩将仇报的。
她终于开口,满心满眼都是愤懑:“好一个沈小姐!你可知,我家大姑娘本来已经嫁到了顾家,皇上却命她改嫁丁家。大姑娘宁死不从,新婚之日自杀。二姑娘也没入织室劳作...赤芍不服,凭什么你就可以在沈家过你的好日子?”
关于徐家的案子,沈令仪在信息收集的过程中,是听得最多的。
徐进是她原本要成婚的对象,但奈何徐进为人颇有些激进。蕲春之战前,徐进出使朔雍国,名声大噪,但自傲的毛病又犯了,回来便对朔雍大夸特夸。上书皇帝力陈吏治改革,大刀阔斧地裁掉很多人。
这下好了,听见臣子夸别国的皇帝不开心,白手套被裁了的大臣不开心,开心的徐进也就只好跟着一起不开心。皇帝贬他回了吴郡老家,徐家一脉三十年内禁止入仕。而嫁入高门的徐妘也被皇帝下令夺婚改嫁,这才有了这幕悲剧。
其实沈令仪听了徐进案之后表示还是很惋惜的。徐进只是一个从书本中认识世间的人,空有理论但却没有实践。不过就是一个活在象牙塔里的书生,还没来得及被现实磨去天真。
但如今祸临己身,反过来被蛇咬一口之后的沈令仪选择咄咄相逼:
“第一,徐家不是因为我而被获罪,而是徐进。所以,你也没有理由将罪责强加于我,不过是你舍不得迁怒徐进,又不敢非议皇上,只好将我拿来撒气罢了。
第二,你是什么东西?!敢凌驾于律法之上随意生杀予夺?凭着你可笑的借口,便觉得自己是世间唯一的正义么?”
她很少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与刻薄,赤芍的行为危及生命,她是死死压住了难听的词汇,没有淋漓尽致地骂出来。
刚为沈令仪拒亲的沈茂赶来小院看她,正好看见沈令仪教训人,脸上带着老父亲的欣慰,看来她是恢复了。
沈茂走进小院里,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看着沈令仪:“那么,你想如何处置?”
沈令仪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只是觉得这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这个赤芍即使可恨,但徐家也确实可怜。
政治斗争下的蝼蚁,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既然她效忠徐家,不如就让她也去织室,让她陪着她家小姐。”
织室是罪臣女眷服刑劳作的地方,一旦去了,终生不得出。
赤芍倒是一个忠心之人,听闻之后连连磕头谢恩。
顾姝让钳住她的人松手,“你以后,就改名丹芍吧。今日庭院里的人都记住了:赤芍包藏祸心,推令仪落水,已服毒自尽了!”
众人喏声一片。
等到大家都散去,顾姝走到沈令仪身旁,一片关怀:“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只是令仪,你如今豆蔻年华,实在不必为守节不嫁,”她殷殷切切,“其实,也有好些人家来说亲,只不过都被你二堂兄回绝了。你要是回心转意了,不必羞涩,来说与我听便是。”
沈令仪颔首微笑,她现在既是不用结婚的寡妇也是锦衣玉食的世家贵女,正适合畅意人生,结婚什么的,不着急不着急。
她礼貌地回绝“多谢堂嫂关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她躺了一个月,身子还没养好,这个笑容呈现出来的效果并非她以为的礼貌应对,而是一张苍白瘦弱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的苦笑既视感,更引得顾姝心酸。
“你先好好休息吧,等到立春我带你出去好好转转,也看看武昌城的灯会。”顾姝扶她回房间内,“你一直在交州郡,还没见过武昌城呢。”
“是,嫂嫂。”
沈令仪是被迫在床上了一个月来收集信息,现在掌握得七七八八后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开始享受生活了。
比如,在晨起时分就有两名侍女温柔叫醒,用几乎察觉不到的轻柔动作披好外衣。——当然也是因为沈令仪和这床触感松柔,摸起来顺滑的丝绸四件套关系十分友好。每次躺上床,她觉得灵魂被救赎,就像幼儿回到温暖熟悉的怀抱中令人心安。
另外两名婢女一人绞好面巾,轻柔擦拭;一人梳理她乱蓬蓬的长发,梳齿顺滑,划过头皮之时舒服得像是在提取灵魂。梳洗完毕,沈令仪起身走向妆台,两名婢女又开始为她梳头上妆。而方才为她穿衣服的两名婢女已将床铺收拾整齐,动作轻柔,生怕划破了这软暖衾被——她俩甚至连长指甲都不敢留。
沈令仪每日几乎到上妆完毕才算是彻底清醒,原因无他,上妆手法轻柔,梳头的婢女已经将她体内一般灵魂抽走——而另一半,在收拾床铺的白噪音中享受。
“小姐,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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