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院子里,李双凌手上的斧头格外亮眼。

她手起刀落将书架一劈两半,速度飞快,两个大书架很快变成一堆柴火柈子。

晚上的温度比白天要冷上不少,她依然穿那件薄得可怜的旧棉袄,额头上却又结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她用袖子擦了擦汗,余光往院外的后花园一瞥,却见外面亮如白昼。

火把照得通亮,一乘小轿,四五随从,仆妇簇拥,侍卫拱卫,秉烛夜游。

看这仪仗才想起来,今日肃王来访,估计聊得很投机,所以要在府中转一转……

她顿了顿,拴上了门。

传闻肃王在西海砍了三百个人头,跟着他的厉鬼一定也很多,她还是离这种人远点比较好。

刚要回去,脚步却突然顿住。

“殿下,这是小女的房间,她感染时疾抱恙在身,还是别见得好。”

是父亲李康的声音。

肃王在门口?

她从门缝往外瞧,想看看传闻中的鬼面阎罗究竟长一张什么样的脸。可这一瞧,身子就僵在了原地。

一双笑眯眯的眼睛,正与她四目相对。

那人素白面庞,眉眼弯弯,笑眼中却有一丝狠厉,只一眼便能看出来,此人来者不善。

笑一笑,低声道:“……抱恙在身?”

李双凌很配合地大声咳嗽了起来。

门外人眉眼也不弯了,嘴巴也不笑了,像见了瘟神一般蹦了三尺远。

李康面色变了变,道:“黎总管小心……殿下,前面小园中南枝近日盛开,红梅艳艳甚是好看,不如一同去赏玩赏玩。”

黎?这是国姓……李双凌眼神在这笑面人的绛紫衣袍上转了又转,一个王府的总管能被赐国姓,看来很不简单。

至于能用他的人,想必更不简单。

她眼神掠过李康低首朝向的那一顶轿子,装饰铺张奢华,却是动也不动,响也不响。

神秘兮兮的……不下轿不露脸不说话,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父亲说谎,她明明就没有生病——”

是李德容的声音,还未说完,就被李康喝断:“孽障!平日里也不见你关心你妹妹,这会儿你又知道了?”

肃王府大总管黎云深的笑眼又回来了,却不理会父子俩的争吵,幽幽道:“生病了?那倒是可惜。我们殿下正在寻访海外名著,还想着跟贵府二娘子探讨探讨……”

此言一出,李双凌露出惊诧表情。

李怜容早上刚提起这事,下午肃王府便来发难,是巧合?

她看向李怜容,李怜容却看向哥哥李德容,但只是一瞬间便垂下眼睫,两只手不自觉绞紧了丝帕。

糊涂啊糊涂,李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使她再不喜双凌,这点道理她也是知道的。李双凌受罚倒没什么,可如若父亲受到牵连……

她心里打鼓,面上却莞尔一笑,柔声道:“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吧?我妹妹不大识字……我屋里倒有不少古籍典注,殿下若赏脸,不如……”

“赏不赏脸是殿下的事,愿不愿意给就是辽国府的事了。辽国公大人,明人不说暗话,还请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看看……”黎云深拍拍李康的手,“让小的也好对殿下交差不是?”

“殿下、黎总管请放心,若小女的确做了有违法令的事,我绝不姑息!”

李康鞠躬行礼,眼睛却在袖底狠狠剜了李德容一眼,后者一副丝毫没意识到严重后果的模样,眼神中还有些得意,甚至在父亲瞪他时,还露出十分不解的表情。

黎云深一拍手,已有四个黑衣人齐刷刷站在门口,他一笑对面色铁青的老将军解释:“这是殿下贴身暗卫,他们都没有带兵器,辽国公大人请放心。”

空气凝滞半晌,李康道:“怜容,你先随你母亲回去。”

黎云深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吟吟地目送李家母女,而后径直走到李双凌门前,重重叩响。

无人回应。

众人等了半天,一直等到他要示意那四名黑衣人破门而入时,“吱悠”一声,门开了。

门内的少年女子故意冲黎云深咳了咳,引得他嫌弃捂住口鼻,而后让到一边,眉毛轻扬,英气四溢:

“恭请殿下。”

***

窗外簌簌飘起小雪,屋内三人坐在炕桌前,喝一壶凉茶。

坐在左边的,是魁梧如山的辽国公老大人,把茶水大口吞进肚,连茶叶梗都没有耐心嚼;

坐在右边的,是天生笑眼的肃王府大总管,弯成月牙的眼睛不住地四处打量。

坐在中间的年轻女子,眼睫低垂,神情淡淡,像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至于她先前恭请的肃王殿下,自然是连轿帘都没掀开一下的。

黎云深扫视全屋,只觉得这房间里到处透露着怪异——

太空旷,完全没有钟鸣鼎食之家的豪华繁盛,反而一应摆设全无,连个书架都没有。

李双凌看他的眼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垂眸吹吹杯中茶,那两个书架刚被她砍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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