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意婉是被一阵尖锐的争吵声刺醒的。

“……她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经营?大哥走了,这酒楼就该我们池家自己人管!”

“就是!我们祖上的产业,凭什么交到外姓人手里?”

“意婉也姓池……”

一个细若蚊讷的声音说。

很快就有人反驳道:

“她是个女仔来的嘛,终究是要嫁人的。这么大桩生意交给她,以后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池意婉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置了茶桌的宽大书桌,书桌的背后挂着“家和万事兴”的书法作品。

她有点印象,是她爸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说是什么明朝大书法家的作品。

后来证明是被骗了个底朝天。

桌子角放着一张合影,笑容灿烂的两夫妻一左一右将女儿夹在中间。

一家人看上去是那样幸福。

池意婉被那样的幸福扎了眼。

她低下头,手掌心摁着一份文件,白纸黑字写着乙方自愿转让“望海楼”全部股份给甲方。

乙方是她。

甲方是她的二叔。

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几乎能背出来。

因为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刍一遍又一遍,警醒自己不要再因为这样拙劣的错误而重蹈覆辙。

她第一时间翻到了最后一页。

签名栏还空白着。

她突突直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那边的几个人还在争吵。

但吵得浮夸又虚假,瞥一眼,池意婉就看得出是在演戏。

她打量着他们,从斑驳的记忆中总算是找出了这几个人的身份。

左边叉着腰气势雄浑的是她二婶,站在她身后的是她二叔。

右边皱着眉话里话外都是为“池意婉”着想的是望海楼的大堂经理——赵德发。

他们面前站着的几个人都是酒楼的员工,二厨、切墩、白案……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化不去的忧愁。

竟然是这天。

她竟然回到了这天。

池意婉闭了闭眼睛,又再次睁开。

眼前的景象还是那副模样。

她是真的重生了。

留意到她的目光,赵德发阔步走了过来,看着池意婉温声问道:

“怎么了,意婉,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他挺挺自己的啤酒肚:“你放心提要求,有我们在这里给你撑腰呢,他们肯定不敢亏待你的。。”

池意婉压下心底的讶然,指着协议上的字说:

“我把酒楼转给他们,那钱呢?这酒楼我爸买回来花了整整二十万呢。”

他站在池意婉身边,气势轩昂地盯着池二叔夫妇:“听到没,酒楼归你,但要是亏了意婉的生活费,我们就打上你家门去。”

“是吗?可是我已经十七了,还有一年就成年了。一年时间,他们每个月给我多少生活费才能凑够二十万?”

赵德发语塞。

那边暴脾气的二婶一听这话,直接举着巴掌朝着池意婉挥来:

“我就知道你个小扑街会找事!”

二叔也青着脸说:“钱不都是我们池家的,要不是你爸把你爷奶的老底掏光了,哪里拿的出这么多钱!”

池意婉嘴角挑起讽刺的笑容:

“那你怎么不去法院和法官这么说?何必多此一举逼我签字?”

“我……”

“我打死你个扑街仔!”

池二叔还没来得及想好借口,池二婶直接喊打喊杀地冲了上来。

池意婉拽住她的手,狠狠一扔。

那力道大得池二婶连退好几步,一个屁股蹲摔在了地上。

她先是惶恐,继而是愤怒:“你个忤逆不孝的死丫头!反了你了!”

她摸着疼的厉害的屁股,被池二叔扶着站起来。

还没站稳就想要冲上来教训池意婉,找回颜面。

“够了!”

池意婉一拍桌子。

池二婶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池二叔也夹紧屁股站端,连赵德发都不由得挺直了背。

池意婉那双眼睛清泠泠扫过面前唱念做打的三个人:

“这份协议我不会签的,望海楼是我爸一砖一瓦凭手艺挣下来的,我是他唯一的遗产继承人,我不会让给任何一个人。”

赵德发看池意婉软硬不吃的样子,也变了脸色。

“意婉啊,你就是年纪还太小了,做生意没那么简单的。听赵叔一句劝,不要太犟啊。”

他掏出一本账放在池意婉面前。

“你就试着看看这账簿,你能看得懂吗?”

不等池意婉回答,他旋即叹口气说道:“你别看咱们望海楼的生意面子上红火,但实际上早已经负债累累了。而且你爸这一去,咱们望海楼后厨没了定海神针,往日的饕客恐怕不会愿意再来,简直是雪上加霜啊。”

他斜睨一眼拖后腿的池二叔,添油加醋地说道:“现在外面欠着供应商一屁股债,你把望海楼丢给你二叔,你才好脱身啊。”

“是吗?”

池意婉从赵德发的手中硬生生将账本拽到了自己手里,差点把敦实的赵德发拽得摔一跤。

赵德发看着池意婉面无表情的脸讪笑两声,松了力气。

池意婉拿着账簿随手翻了翻。

正当赵德发好整以暇等着她露丑的时候,池意婉的声音却是掷地有声地冒了出来:

“德发叔,有些话骗骗自己可以,拿到台面上来说,是不是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她随手翻开一页,将账簿摊在桌子上:

“迎宾馆上个月签的宴席大单,总计三万八千块的尾款,上周就已经打到账上了吧?这怎么还挂着‘长期呆账’,这个账户也看着很眼熟——德发叔,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太太的存折吧。”

赵德发咽了口唾沫。

池意婉手指滑到下一行,继续说:“还有,后厨每周报损最高的怎么都是海鲜?鲍鱼、花胶、海参和老虎斑……呵,您家是把海鲜当饭吃呢?”

“我没——”

“每一笔的报损单上都有您的签字,现在说没您参与是不是太晚了。或者……您更想要和警察讲讲到底是谁把您给坑了?”

池意婉掩着嘴笑道。

那双眼睛冷冰冰地锁在赵德发身上。

简直像是一只等待撕咬猎物的猛兽。

她状似不经意地提道:“对了,如果我二叔给了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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