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彻的名字对于这些避世已久、绝不出世的谷内人而言,更像是一个幌子,代表了元禾现在暂时不受痴蛊的影响,可以和玉辞成婚。

所以,中午的对峙以定下她和玉辞的婚期为结尾,在芊芊的哭闹声中结束。

此时月上中天,元禾靠在石墙边,仰着脖子看天。

谷里的月亮大得出奇。

圆盘似的一轮,高高地悬在藏心谷的山脊线上,把整片山谷照得通透。

她出门是打算去找薛镜怜的,好歹共历过生死,她没法真把人晾着不管,可这谷里的路实在太绕,建筑走向全是顺着山势修的,一会上一会下,游廊拐角多得像迷宫,她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硬是没绕出主殿这片区域。

元禾绕得气喘吁吁,索性倚墙看会月亮。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太密,多到像一整筐核桃一股脑倒在桌上,每一颗都硬邦邦的,根本来不及一个个敲开,从后山的捕兽网到藏心谷主殿,短短一日之内,她被救了、被认了、被安排了婚事、还查出了藏在身体里的蛊毒。

痴蛊。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来回滚了一天,她从前也隐约觉得原主对陈知彻的感情太蹊跷,今日才知,原主终其一生都被这蛊毒控制心神,一步步为那个或许都不记得她名字的人献祭生命,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状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原因,而这种“原来如此”的感觉也只让元禾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给她下蛊的人不是陈知彻,那真相可能更可怕。

早晨那场会面后半程,谷主召来几位长老,将蛊毒一事简明扼要地交代了,所有人的反应都是愕然。

元禾才多大?藏心谷早在她出生前就封谷了,流落在谷外且精通禁术的人能有几个,总不能是玉姑亲手给自己女儿种下痴蛊,众人七嘴八舌地商量一通也没吵出什么所以然。

芊芊的话刺耳却中肯,只有血脉,没有修为,掌门之位难以服众,谷主最终也认了这个现实。

一上午的商议拉拉扯扯,最后落定的只有两件事,定在一月之后的婚期和暂时搁下的继位。

元禾对这两个结果都谈不上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感触。

成婚对象是那个看起来温柔正直,心思却格外细腻的漂亮男人,她暂时还消化不了,继位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她连谷里的路都认不全,当什么掌门。

一阵脚步从廊道尽头传过来。

元禾转过头,看见一个藏心谷弟子提着灯笼走过,那人看见她,脚步顿了顿,随即朝她低了低头,算是招呼过了,脚步声便继续往前方走远。

这反应与早上截然相反,谷主是怎么跟底下人介绍她的,不清楚,也许是玉姑之女,也许是未来少主夫人,无论哪种说法,显然谷内人已经接纳了她。

山风从树林深处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元禾搓搓手臂,收回思绪。

她盯着那堵约莫两米多高的青石院墙看了一会儿,挑了挑眉。

既然被接纳了,那不妨胆子大一点,爬到墙头上看看方向?

墙面上恰好有几处凸起的石块,被藤蔓半遮半掩着,可长及委地的裙摆显然不方便爬墙,她直接撩起裙子叼在嘴里,手脚并用地攀住石缝。

两米多的高度对没有修为的人来说并不容易,她爬得颤颤巍巍,好几次脚底打滑,指甲缝里都塞了青苔。

好不容易抠住墙头,她喘着气,借着手臂最后一点力气往上一撑,将半个身子趴了上去。

视野豁然开朗,但她甚至没来得及抬头看清远处的地势,就惊掉了下巴,嘴里叼着的裙摆唰地铺在墙头上。

因为墙对面,距离墙根不到一米的位置,正站着一个人。

暗青色的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玉辞原本是半倚在墙根下的阴影里,双臂环抱在胸前,姿态懒散。

此刻,他仰着头,也同样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突然从墙头冒出来的这颗脑袋。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

元禾趴在墙头上,手掌还死死抠着砖缝,嘴巴大张着,活像某种正面撞到捕食者后底层代码彻底混乱的小型啮齿动物。

墙下的玉辞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他猛地低头试探掩饰自己的窘迫。

他本来只是……顺路,好吧,他压根不顺路,他就是觉得这丫头初来乍到,身上又带着那种麻烦的蛊毒,想来看看她。

没想到她夜里还乱跑,所以一路悄悄跟着,见她停下,自己也在院墙外头等了一会。

主动抓住她乱跑和跟踪被发现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少主正懊恼呢,挂在墙上的那位似乎体力撑不住了。

元禾因为此时刁钻的姿势忍不住小腿打颤,她两只手抠在墙头上,脚往突出的砖体里缩了缩。

还没来得及哼唧,墙下的人已经动了。

玉辞往前跨了一大步,长臂一伸,一副随便跳包接住的模样。

他仰头看着她,夜风掀起他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澄澈的眼睛,他盯着她沾着灰尘的脸颊,又看了看她抠满青苔的指尖,硬邦邦地开口,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挂城墙?跳。”

可元禾根本没按常理出牌,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留给他。

就在玉辞那句嘲讽刚刚出口的瞬间,墙头上的人直接撑起身子,往前一栽,没有惊呼,没有预警,一整个人带着从高处坠落的沉重力道,毫不客气地兜头朝他砸了下来。

玉辞瞳孔猛地一缩,立马去接,温热的呼吸混着一点青苔的土味,瞬间撞了满怀。

巨大的冲力撞得他胸口一闷,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跄了半步,他闷闷地咳了一声,手臂却死死箍着她的腰。

瞪了她两秒后,他黑着脸把她放到了地上。

元禾站稳了,抬起头看他,月光照得清清楚楚,那张俏生生的小脸上没有半点差点摔断腿的后怕,眸子里反而明晃晃地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干净的遗憾。

她刚才那一下,分明是抱着直接把他砸晕过去的念头来的。

这小丫头片子……

玉辞胸口剧烈起伏着,强压着被看穿的难堪和被当成肉垫的火气,伸手拍掉袖口蹭上的墙灰,又动作粗暴地拽了拽被她扯乱的衣襟。

整理好衣服,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冷冰冰道:“去哪?”

元禾光眨巴着眼看他,不吭声。

玉辞冷笑了一声,其实根本不需要她开口,他像个傻子一样在暗处蹲了她大半个时辰,看着她在这片院子里像无头苍蝇一样兜兜转转,从她住处到这里的方向通向什么地方,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那是去祭坛的方向。

那个和她一起被卷进来的小白脸,现在还吊在那边,所以她大半夜不睡觉,爬墙越脊,也要去找那个小白脸。

他心底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回去。别动什么小心思,谷外人不可能饶过,这是铁律。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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