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秋是从通州来并州的流民。
通州的大旱,最开始还只是天气有些炎热,可是渐渐地,气温升高,空气也变得格外的干燥。
平日里,墙角周围都潮湿的能长出霉斑。
可这日头,渐渐地,就连土地都渐渐的沙化。
田秋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很久很久之前,久到还是前朝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次旱灾。
那时的他还很小,但他还记得,最开始的旱灾就是他和同村的小伙伴们在田里都抓不到蚯蚓开始的。
那时的土地也是和现在一般的干燥,干燥的一捏,那土块就变成了沙。
那场旱灾夺走了他的父母和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妹妹。
好像妹妹死后,母亲的情绪就不对了,甚至渐渐的开始疯癫。
可没了多久,母亲就平静的躺下了。
父亲用母亲换了肉,可没过几日,父亲也走了。
当年的大旱,他在濒死时等到了大雨,靠着路边的野草慢慢的苟活了下来。
走进自己的小破屋子里,看着屋内角落因为太干而裂开了一条大缝的墙壁。
直觉告诉他得走了。
虽然现在村里还有许多人都在妄想着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有雨了。
但田秋却不觉得会有雨,他甚至感觉再不走,他就走不掉了。
因为,村里已经有好几家的人开始互换小孩儿了。
就和当年消失的妹妹一样。
田秋抓着床上的一张破布,将屋内勉强算是值钱的铁锅和农具都放进去,又从一旁的土屋里翻出最后一包粟米,仔仔细细的包好。
他要蹭着现在路边还有些枯木树皮时跑掉,不然,之后,哪怕想跑,他都走不远了。
离开之前,田秋走到自己的田里。
那个自己认认真真伺候的大半辈子的田里。
往年,他的田总是收成最好的。
绿绿葱葱的。
但是,今年......
田秋摸着田里因为缺水而变成一把枯草的粟苗。
他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除了走,好像,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上一次的旱灾夺走了他的父母,这一次的旱灾呢?
是夺去他的故乡么?
还是让他直接走上死路?
田秋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再不走,他也走不掉了。
将家中的废田和破屋都卖给了乡里有名的财主。
田秋带着几两碎银子走了。
一路上他走过了不少的城镇。
每一个城镇都不欢迎流民。
甚至每一个城市都在驱赶着流民。
而没有路引,他没有办法进去任何一个城镇,只能不停的流浪。
渐渐地,流浪的人越来越多。
人多了,田秋知道的事也越来越多。
知道了并州的大老爷不驱赶流民,甚至还能给口吃的。
这时的田秋,怀中的几两碎银早就花完了。
那承重的包袱里的是他赖以生存的农具,和家中的一口铁锅。
也托了那一口铁锅的福,他去哪儿都有人欢迎他。
在逃亡的路上,铁锅太重了,几乎是所有人都首先抛弃的存在。
但在寒冷的冬夜里,难免会想要来一口热的。
这个时候的锅就是最受欢迎的。
可惜,还算不错的日子过了没多久,他天天背着的包袱被人惦记上了。
前一天晚上睡觉时还一切如常。
可若不是他半夜醒了,出去放水,听到了有人想要杀了他夺物。
那他怕不是就没了。
连夜田秋逃离了那群流民。
只是可惜了他那口锅,和唯一的农具。
田秋沿着当时他们说的大致方向走着,祈祷着快点到并州。
但他太累了,半路上就因为太饿了,昏了过去。
可能是老天爷怜惜了他,他运气不错。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在一堆流民的板车上,见他醒了,一旁的一个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大喊。
“娘,娘,这个人醒了!”
田秋这才知道,他是被这娘两用一点水给救了。
也这才知道,方才他倒下的地方有个贵人分了吃食给路过的流民。
这才让他捡了条命。
“你啊,好命啊,要死的时候遇到贵人施舍,这也马上就要到并州的太原郡了,到了太原郡就有稀粥可以喝了!”
农妇笑眯眯的看着躺在板车上的田秋,还递过去了一小块干饼子。
“方才我们还听那贵人的奴仆说,贵人是并州的安王殿下。
安王允诺我们,等到了并州城,就给我们分荒地,让我们种地,收留我们哩!”
说着,农妇的脸上就挂满了笑容。
对于他们这种底层的人来说,有一块儿地,那就是最好的事儿了。
有了地,就有了生路。
就能活下去了。
听到农妇的话,田秋浑浊的眼珠都清亮了几分。
此时的田秋离着太原郡已经不远了,他们已经走进了并州。
还未走到太原郡的城门口,田秋就看到了袅袅炊烟。
瞧见了炊烟,一群人向前的步伐越发的快了。
就连队伍中原本还有些要断气的老妪也走的有劲了。
在并州的城门口,他喝到了第一口热粥。
是阔别了近一年的热粥。
粟米下肚的时候,田秋的脑子里闪过了许多。
可最后脑子里停留的还是老家那干旱到裂开的土壤。
看着周围郁郁葱葱的模样。
这里应该不会有旱灾了吧,
在这里他真的能安家么?
果不其然。
他们在太原郡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当时许诺给他们土地的安王到现在也没出什么告示。
而城门口的稀粥也越来越稀。
在并州这种郁郁葱葱的地方,饿不死。
至少还有坐大山,他们能进去挖野菜吃。
但没有一个人不想自己又一片薄田。
可那些贵人的话又有几分能当真的?
说不定就是对他们微微的一次逗乐罢了。
转头又将自己的许诺给忘到九霄云外之中。
田秋许久未剪的指甲已经黢黑,坐在城墙的告示栏旁边,手指不知觉的挖着面前的泥地。
今日太阳又要下山了,看着即将要关闭的城门,田秋动动发麻的腿。
得回那庙里了,不然这初春的晚上也是能将人冻病的。
这会儿,他若是病了,那就是真的等死了。
还未进庙里,就看见那时救了他的小孩儿坐在门口等着他。
回到破庙,庙中也是一双双期待的眼神,而田秋只是低着头轻微的晃动了下。
庙里的人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
田秋顿时间有些泄气的蜷缩在庙里的角落。
有人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拍。
田秋转头,就看见是那小孩儿。
小孩儿叫粟花。
粟花眨眨眼,笑眯眯的说:“秋哥哥,别难过,明天粟花陪你一起去城门口等着。”
田秋嘴巴张了张,说不出什么话,默默地点点头。
第二日一早,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空还是淡淡的蓝调时。
田秋就背着粟花和流民们一起去城门口了。
这些天的粥越来越少了,若不能早些来,晚点就没了。
可今日不太一样。
田秋看着自己的破碗中满是粟米的粥有些不可思议。
这水再少些可就是粟米饭了啊,就算是收成好的日子里,他吃过的粟米饭都少的可怜。
粮食不是不多了么?
怎么今日还有如此多的粟米?
一旁的粟花小小的脑子里想的没有这么多,只是觉得今日的粥真好喝。
“秋哥哥!这粥好好喝!粟花明日还想吃!”
明日?
明日还有么?
快速的喝完手上的米粥,田秋就带着粟花在告示栏地下等着。
他有预感,今日一定会有消息。
不论好坏的消息,一定会有个结果。
但田秋并不觉得会是好消息。
只因为今日的饭,太像是断头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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