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烟花炸开的每一秒,齐厌都想告诉她:“我喜欢你。”

—

十二月二十八日,南江初雪。

今年南江的初雪落得比往年都要早。

灰沉的天低垂着眼,任由风裹着细碎的白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上。

几人吃完饭从餐厅出来的时候,雪花已经铺了满地,大大小小的脚印踩在上面,像一幅初雪掉落在人间的画。

望着空中飘落的雪花,岁枝眸光闪烁,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允许雪花降落于此。

雪丝细细绵绵,慢悠悠地落在岁枝的掌心,凉丝丝的,岁枝开心地扬起嘴角,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完整地六瓣轮廓,就化成一滴水珠挂在掌心,摇摇欲坠。

岁枝在看雪,齐厌却在看她。

细小的雪花落在岁枝的睫毛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像是能装下整个冬天的碎雪似的,恍惚间让人挪不开眼。

一旁的周文哲和宋林眠看着一旁眼神都能拉丝的齐厌,两人默契地吐了吐舌头,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了一句:“咦~”

这句话一出,两人毫无意外地收到了齐厌的眼神刀,以及岁枝疑惑的视线:“你们俩怎么了?”

宋林眠连忙闪出齐厌的视线,朝岁枝摆了摆手:“没什么。”

“今年初雪下得挺早……”周文哲战术性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齐厌。

“确实,今年初雪比以往都要早一个月。”

听着两人的话,齐厌的视线淡淡从两人身上扫过,随后看着岁枝说:“走吧,回去了。”

见岁枝不管不顾地往雪地里迈,齐厌抬手,指尖轻轻拎起她校服背后的兜帽,微微往前一拢,罩在岁枝的头顶。

指腹不经意擦过岁枝的耳垂,带着一丝雪天的冰冷,惹得岁枝睫毛轻颤,抬眼看着他,开口时语气沾着冬季的软绵:“我不想戴这个帽子,丑。”

“丑和感冒,你选一个。”

“那我还是感冒吧。”说着岁枝就要抬手把帽子拢下来。

“乖点。”齐厌伸手握住岁枝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

岁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再理他,转身拉着捂嘴偷笑的宋林眠。

路上宋林眠和岁枝两个人走在前面,他们两个人就紧紧地跟在后面。

明明步子迈得比谁都大,却始终慢她们半步,怕雪天路滑,万一滑倒,他们两个也来得及扶。

“焕焕,你跨年准备怎么过?”宋林眠问她。

“没想好,以往都是睡一觉就到第二年了,一直对跨年没什么实感。”

“那这样,我们一人背一句带雪的诗句,谁背不出来,跨年夜谁就请客,咱们去放烟花,怎么样?”宋林眠侧身看着几个人提议道。

岁枝和齐厌异口同声道:“可以。”

倒是周文哲一脸的抗拒,毕竟从小到大他都不爱背古诗,每次考前都是临时抱佛脚:“这真不是冲我来的?”

“敏敏肌又痒了?”宋林眠翻了他一个白眼。

“我先来,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该你了焕焕。”宋林眠先打头阵,背道。

岁枝:“花雪随风不厌看,一片飞来一片寒。”

齐厌:“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前面两个人接得都很快,到周文哲这儿:“雪……今朝同淋雪,此生共白头。”

闻言,齐厌没忍住嗤笑一声。

宋林眠都震惊了:“你每次语文考试前都拜的是牛顿吗?你背的这是诗句吗?”

“你就说你听没听过?听过即成立。”

“周文哲你个无赖,你哪来那么多歪理。”宋林眠怼道。

“行行行,这局不算,咱们重新来。”

这局依旧是宋林眠打头阵:“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岁枝:“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齐厌:“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

这次周文哲倒是接得快,但……

谁料周文哲张嘴轻哼了一句:“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

“行了行了,你们把我会的诗全背了,我真没词了,我请客行了吧?放过我这个理科生吧。”

“这还差不多。”宋林眠不再理他,伸手挽着岁枝就要继续往前走。

“破费了,周学长。”岁枝回头对他说。

倒是齐厌,开团秒跟,就跟成心气他的一样:“破费了。”

“……”明明挺正常的一句话,此刻落在周文哲的耳朵里,怎么听都觉得嘲讽感拉满了。

“不是,你们文科生脑子好,记得多就算了,齐厌,你这个理科生,你也文理兼具?”

“菜就多练。”齐厌唇角微勾,留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岁枝走了。

大家吃完饭都出来在教学楼前玩雪。

这要是在假期里碰上下雪,就意味着你可以睡一整天了。

但要是在学校碰上下雪,就意味着你可以和朋友玩一整天的雪了。

看着大家扔出去的雪球在空中相撞,最后散开落在地上,岁枝一时没忍住,也弯腰在地上摸了一把雪。

手里刚抓了一把雪就被齐厌制止了,手腕被齐厌抓着,岁枝侧头看不到他的脸,另一只手拉了拉头顶遮挡住视线的帽子,不满道:“干嘛抓着我?我也想玩雪。”

“凉。”

本来手脚就冰凉,再玩一会儿,这个月生理期难受的还是她,到时候又要哭着求他一定要监督她别再贪凉的了。

想起这个齐厌就头疼,每次岁枝都是前脚疼后脚忘。

“可我今天就是想玩雪。”岁枝从兜帽里露出一张素净的脸,放软声音说道。

“不准。”

“齐厌~齐厌哥哥~”从小到大,岁枝一用这个语调喊他,齐厌就会败阵。

“玩吧,把手套戴上。”齐厌从他的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副手套给她。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

“出门前看了眼天气预报,就知道有些人忍不住要玩雪。”

“算你厉害。”

看着岁枝乖乖戴上手套,蹲在旁边玩雪,齐厌微微侧了个身,伸手替她挡了挡雪。

岁枝蹲在那里捏了多久的雪娃,齐厌就站在一旁看了她多久,看着她冻得泛红的鼻尖,还有脸蛋。

像个洋娃娃一样在专注自己的事,齐厌没忍心再去打扰她。

期间有人路过大声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轻轻点头,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对方小声一点,不要打扰到她。

岁枝戴着帽子,没人看得清她的脸,有人站在一旁打量,齐厌也转过身将她挡起来。

“齐厌,你不玩吗?”岁枝吸了吸鼻子,抬头问他。

“不玩,看你玩。”

“你给我拿张纸,我鼻涕快流出来,再不擦要结冰了。”

闻言,齐厌轻笑,手指伸进口袋,轻轻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还开口故意逗她:“再擦得晚一点就真的结冰了。”

“讨厌。”

岁枝把她自己刚捏好的成品隔着手套放在掌心,伸出手给他看:“齐厌,你看这个捏得像不像无忧?”

齐厌看着她手上的那团只能看得出是雪的球体,睁着眼睛乱肯定:“像。”

“那你猜我捏的这个是谁?”

问题升级,齐厌看着另一只手上形状完全不一样的雪球配合着猜道:“你?”

“不对,是你。”

看着岁枝手里的两个雪球,一时间,齐厌那些夸奖的话堵在嘴里,实在没说出来。

—

另一边,周文哲拿了一个辨别不出人和物的雪团,拿到宋林眠面前。

对她说道:“宋林眠,抬头。”

“干嘛?”宋林眠正在团雪球,听到他的话,放下手里的雪球,看着他接了一句。

周文哲把手里的成品拿过去放在宋林眠脸边比了比,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像你。”

接着就是周文哲的笑声,交叠着宋林眠的骂声,落在雪地里,无影无踪。

等两人闹累了站在原地,周文哲手撑着膝盖,喘着气求饶道:“我认输,不对,我认错。”

“不接受。”宋林眠团了一个更大的雪球拿在手里,说道。

看着身后拿着雪球走过来的两个人,在周文哲看不到的地方,宋林眠眼神示意他们:“团他。”

不给周文哲反应的时候,一瞬间三个雪球朝他砸了过来,背上,屁股上,肩膀上到处都是散开的雪球。

“啊!我靠!”

看着面前笑得直不起腰的三个人,周文哲伸手在地上捡了几个雪球,咬牙切齿道:“宋林眠你阴不阴你还找外援?”

“那咋了?”

四个雪球在空中炸开,1V3大战一触即发。

期间周文哲不小心手滑,没找准位置,朝岁枝扔了一个雪球,雪球差点砸到岁枝的脸,幸亏齐厌及时站出来挡了一下。

看着砸在齐厌胸口的那团雪球,周文哲拍了拍心脏,轻轻松了口气,还好没砸到岁枝。

下一秒,齐厌冷着脸去地上团雪球,就连宋林眠也开始团更大的雪球。

“不是,我错了,岁枝妹妹!我不是故意的,你快帮我求个情啊!”

“阿厌,我们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啊。”

“宋学妹,我真错了,我站着给你打,你轻点行吗?”

一连串求饶的话,齐厌只对他说了句:“聒噪。”

随后周文哲被他们几个人按在雪地里团。

一瞬间漫天雪沫在空中炸开,落在他们几个人的头上,落在青春里最美好的那一年。

—

跨年夜,城郊。

出门前,外婆和齐厌两个人一前一后盯着岁枝回去换了件厚实的长款羽绒服,临走前齐厌又找外婆要了顶帽子和围巾非要让她戴好再出门。

一张脸被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岁枝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齐厌,我外婆现在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这个问题你得去问外婆。”

这会儿站在这里四面受风,吹得岁枝暗叹:“还好听话裹得厚实,风吹不透。”

看着一旁圆墩墩的人,齐厌轻笑。

宋林眠来的时候,隔了老远就开始笑:“焕焕,你是来放烟花的还是来练散打的?”

“宋宋你也调侃我。”

“姐妹,你今天就算是裹成球我也睁着眼睛夸你。”

“为什么是睁着眼睛?”

“因为睁眼说瞎话啊。”

“宋宋!”

“错了错了。”宋林眠搓着双手凑到岁枝跟前,眉眼软软地耷拉下来,带着点讨饶的腔调晃了晃岁枝的胳膊。

远处周文哲一个人抱着个大箱子,脚步匆匆地朝这边跑了过来:“累坏我了!阿厌快来帮我一下!”

两个人抬着一大箱烟花走了过来。

宋林眠看着周文哲这架势说道:“你搞批发去了吗?咱们今晚放得完吗?”

周文哲掐着腰喘气:“放不放得完不重要,重要的是尽兴,人不能同时拥有当下,和对当下的感受。”

“我来拍照。”岁枝从包里拿出相机,露出一双杏眼说道。

“行,岁枝妹妹,我们多年之后的回忆录今晚就交给你拍了。”说着他把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摆放在地上。

随后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把仙女棒递给宋林眠:“今晚烟花我和阿厌负责放,你们女生负责看,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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