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是谁杀了他
顶层,王敬之的房门吱吱呀呀地摇晃,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贴在茶桌上,双目紧闭,脸朝里,只有心口处不安地向外露着大片大片的血迹,在深色的锦衣上晕开。已经有些发硬了。
王敬之的亲传弟子林海双腿瘫软跌坐,手上捧着的茶杯摔碎了一地,上好的君山银针渗入丝毯。
二三层的人全出来了,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楼道口都不敢上来。齐临川是除了林海外第一个到场的。她内心惊涛骇浪,却不敢在此时露怯。
陈长老和于长老也从房中出来。陈长老性格沉稳,迅速结了飞信传书给还不算太远的徐风元。齐临川此时也镇静下来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她在云舟最中心的阵眼,这期间绝无人进出过云舟。
齐临川和姗姗来迟的卫长清下到二层,几乎所有弟子都在此处,惊疑不定地等着他们的裁定。
齐临川道:“所有人,按排列站好,点人,若有错漏或隐瞒,按律处置。”
他们被齐临川的行为威慑得一句没敢说,都站好了。领头的人报齐了后,齐临川点点头,忽地出手,上品捆仙索鬼魅般从齐临川一直背着的袖口窜出,把所有人都捆了起来!
许小少爷大怒,怒火肥了胆子,对齐临川大喊道:“你们到底什么意思,白天的事我忍了,现在倒是让你们得寸进尺了!”
齐临川不疾不徐道:“我派长老王敬之在房中遇害,从现在起,云舟封船,所有人待在自己厢房不许进出。我已递信给宣和城仙盟分坛,半日后就到,委屈各位了,也请注意安全。”
这消息从一开始就瞒不住。但就如沸油入水,密密麻麻的二层炸了锅,议论猜测恐惧沸反盈天喧闹不止。尤其是星月宫那几个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的弟子,开始大骂:“即便如此,又何必把我们所有人都绑起来,这就是碧华门的待客之道吗?”
卫长清就在他旁边,他也是五花大绑,懒洋洋道:“有什么好叫唤的,我都被绑了。”
许小衙内大概从没被人这样对过,气得脸都青了:“你们死了人和我有什么关系,贼喊捉贼,外人能与你们有什么相干。”
旁边他的狗腿子扭着身子迎合:“就是!多半还是看这回终于有外人了,栽赃嫁祸,想得倒挺美!”
齐临川疾步走到这个她已经忍了很久的没脑子面前,直接抽出照雪抵住他的脖颈,许公子没料到齐临川居然真的敢把剑架在他脖子上,僵住了,他要是再多说一句,照雪就能挑了他的舌头。其他人也看到照雪上杀气腾腾的灵流,没人再多说一句,坐了一地人的二层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齐临川收回照雪,冷冷道:“请诸位都安分守己些,逝者为大。”
她提起卫长清回了顶层,那具尸身还趴在桌上。
到底是谁做的,王敬之平时性子直经常得罪人,但都算有分寸,没听说过和谁有深仇大恨。而且都在一层,齐临川和卫长清还有另外两位长老居然都一无所知,可知凶手蓄谋已久心狠手辣,且手段高明。
半日后,已收到消息的宣和城城主与分坛执事恭候已久,在船坞接待了齐临川一行人还有五花大绑的众弟子。好在两位都是久经世事的人物,面色如常将各位请入仙盟分坛中。
徐风元居然已经到了此处,正站在其中,面上居然丝毫不显焦灼,仍是风轻云淡。星月宫和碧华门的弟子都被送到不同地方暂时安置软禁,只有齐临川与两位长老与徐风元会面。
这件事碧华门和星月宫的人都不方便出面,王长老尸身还在船上,仙盟的医修已去查验,半日后便会出结果。
齐临川十分羞愧:“对不起师尊,我没带好,还让王长老死于非命。”
徐风元摸摸她的额发:“无事,那是奸人的罪,与你何干。”
敛堂内,那名医修屏息凝神,用灵力走了一遍王长老的经脉,脸色一变,又拿起旁边案上摆着的验灵针,刺入丹田……
第二日,医修赶出的尸格记录明确,死者是被一种无色无味的迷香迷晕,心口被蝉翼镖刺穿。凶器尖端与死者心口致命伤灵力皆从内部撕裂,更像是星月宫的功法。另外执法使从死者房间寻得一枚碎了的玉佩,上面刻着卫长清的名字。
徐风元闻得此事,还是无波无澜,只不过点了点头,问道:“清者自清,听证会不如五日后开始。”
五日,会把各种繁琐的程序压到极致,不留一点喘息的时间直接开庭。齐临川反对:“师尊,你不觉得事有蹊跷吗,还是多查几日才稳妥。”她的一颗心乱跳。
徐风元并不多言:“五日便够了,再拖下去,有人要跑了。”
这句话云里雾里,但没人再有意见。两派弟子被完全隔绝于这次的调查流程,其实严格来说齐临川也有嫌疑,但徐风元对此坚决否认。
她言笑晏晏对秉持公正的仙盟执事道:“我这徒弟别的不行,作恶是绝不会的,整个事是她一手压下控制,由她参与再好不过了。”但也只是参与了提前听证,下了船后,她便一概不知了。
是夜,离上堂只有一夜,齐临川实在坐不住了,卫长清不可能做那件事,不可能。他是顽劣爱玩,是不着调,是心眼小爱记仇,但他顶多在王长老被刺的时候不去救,不可能亲手杀了他。
物证堂一片静默,门口守卫森严,却无人发现有一绝世高手潜入其中。
齐临川不是想做别的,她只是想看看那枚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卫长清平时身上不爱戴饰品,玉佩真的是他的吗,会不会是有人为了栽赃他假造的,会不会是认错了让他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齐临川身着夜行服,轻巧潜入将标着相应字的物证盒打开,里头碎成四片大小不一的碎片明明白白在其中,不是什么好料子,就是几年前卫长清下山做委托顺手买的,她觉得好看让他一直戴着,也就习惯了。
如果真是他干的呢?齐临川近乎冷漠地想,那早知道不要让他带了,真是个蠢货,做了坏事都不知道藏好。须臾她发现自己在想什么,惊出一身冷汗。
她在做什么,是那件事做多了,真觉得自己不是正道人吗?她摸上自己的心口,那颗心还在她胸腔中跳动,是红的,是热烈的,她是刚刚拿下承云台第二的正道仙君高手,今夜前来也只是为师弟鸣不平,她是对的,是正直的。
齐临川头脑发昏,死死盯住手中的物证匣,好像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要把她吸进去,把她仅存的一点热血,一点良心,全都吞得渣都不剩。
所以她全然没注意到身后鬼魅般的步子,一只白皙到有些苍白的手瞬间钳住她的肩膀,她一惊,下意识想使出七分力扭开反击,却动弹不得,此人实力远高于她!
待在黑暗中看清了那张脸后,她松了口气,随即又悬起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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