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九月底,丽贝卡终于不再每天晚上都觉得自己应该给家里写一封信了。

这并不是因为霍格沃茨已经没有值得写的东西,恰恰相反,需要写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刚开学的那几天,她会很认真地告诉海伦哪一段楼梯突然转去了另一层,哪一幅画像里的胖巫师坚持说自己认识亨利八世,甚至连早餐时第一只猫头鹰从她头顶掠过去都值得在信里占两行;可是到了第三个星期,她已经能够一边继续吃烤面包,一边十分熟练地把果酱罐盖上,等一群猫头鹰从长桌上空扑棱棱地飞过去以后再打开。至于见鬼的楼梯,它们爱去哪儿去哪儿好了,只要别在她快迟到的时候突然改变主意。

霍格沃茨正在从一个处处都需要抬头看的地方,慢慢变成她真正生活的地方。

赫奇帕奇的一年级学生也渐渐形成了自己的习惯——厄尼每天晚上都要郑重其事地把第二天的课本按照课程顺序摞好,并且坚信所有“有基本组织能力的人”都应该这样做;汉娜则每隔几天便会发现自己丢了一样东西,通常是羽毛笔、手套或者袜子,然后在所有人帮她找了五分钟以后,从自己的口袋或者书包最上层把它翻出来;贾斯汀至今不能理解霍格沃茨为什么没有一张能够提前说明楼梯第二天准备往哪儿走的告示牌,苏珊对此的意见则是,即便真的有,楼梯多半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义务遵守。

丽贝卡每天和他们一起上课、吃饭、写作业,当然,有时候也一起迟到。魔法史仍然是一门很容易让人怀疑时间是不是已经停止的课程,尤其当宾斯教授开始讲第七次妖精代表会议的时候,丽贝卡曾经认真怀疑过他们是不是已经听过一次,只是所有人都困得没有发现;变形术则完全相反,麦格教授往往只需要在教室里来回走上两圈,一节课就莫名其妙地过去了,因为所有学生都忙着盯住自己面前那件固执地拒绝变成另一种东西的物品。

魔咒课的情况介于二者之间,弗立维教授非常有耐心,不过一年级学生的魔杖通常没有这种耐心。丽贝卡和汉娜花了整整一节课让一只茶杯从桌子左边移到右边,最后它倒确实动了,只可惜并不是因为任何值得弗立维教授奖励学院分的理由——只是汉娜挥魔杖的时候胳膊肘撞到了桌角。

“我觉得结果至少是对的。”汉娜盯着那只已经滑到桌子另一头的茶杯,颇有些不甘心地说。

“可是教授要求的是用魔法移动,”厄尼从隔壁桌转过来,严肃得像是在处理一桩性质恶劣的考试作弊,“你不能因为杯子最后到了正确的位置,就认为过程不重要。如果考试的时候也这么干,那当然不能算是成功。”

“茶杯又不知道我是怎么让它过去的。”

“这跟茶杯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至少它现在在那边。”

厄尼明显认为,这种说法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将会严重破坏霍格沃茨的学术秩序。两个人一直争执到弗立维教授路过,听完事情经过以后教授很高兴地告诉他们,如果考试时也准备靠膝盖撞桌子来完成魔咒,考官大概不会像茶杯这样容易被说服。

丽贝卡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有什么学术价值,只是她觉得马修应该会喜欢。

她现在差不多每个星期给家里写一次信,海伦的回信也渐渐没有第一封那么长了。大部分内容其实和魔法无关:女贞路四号最近安静得有些可疑,弗农·德思礼已经连续两次在看见六号门口停着猫头鹰时迅速拉上窗帘;马修认为弗雷德和乔治愿意把他寄去的恶作剧坐垫拆开,是对一件麻瓜产品极高的赞誉;大卫和亚瑟已经互相写了两轮信,第一轮信还在讨论汽车发动机,第二轮不知为什么就开始争论飞路网里那些绿色火焰究竟是运行所必需的,还是单纯为了让整个过程显得更像魔法。

海伦还寄来了一张莫丽·韦斯莱补全的肉馅派做法,说莫丽十分坚持原先少写了两种香料,并且让她务必告诉孩子们这不是“小问题”。

她在霍格沃茨另一个逐渐固定下来的习惯,是去图书馆。

——这主要是因为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太暖和,也太舒服。丽贝卡曾经有一次抱着《初级变形指南》坐进一把扶手椅里,本来准备看两页,结果醒来时页码还停留在原来的地方,脸颊上却多了一道书脊压出来的红印。汉娜说那是扶手椅在提醒她应该早点睡觉,丽贝卡认为这项解释缺乏证据,不过从那以后,她还是决定真正需要看书的时候最好找一把不那么体贴的椅子。

也正是在图书馆里,她开始越来越经常地碰见赫敏。

第一次甚至不能算两个人约好一起学习,丽贝卡只是在找一本有关基础变形理论的书,赫敏恰好站在同一排书架前面,怀里已经抱了四本,最上面那一本厚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打算直接把半个书架搬走。她们同时伸手去拿最上层的《初学变形术中的常见错误》,两只手碰到了一起。

“你也需要这本?”赫敏问。她听起来已经迅速替她安排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想查一下麦格教授上节课说的‘不完整变形’,课本里面解释得太简单了。如果你只是需要其中一章,我可以先把那部分看完再给你,我应该不会用很久。”

丽贝卡看了看她怀里的另外四本书:“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完整变形有时候会保留原来物体的一部分性质,有时候却更像目标物。如果只是因为魔法没有完成,那中间状态为什么不一样?”

赫敏想了想:“课本里没写这个。”

“所以我才在找别的书。”

赫敏看了她两秒钟,她似乎是在重新评估这个问题,以及眼前这个赫奇帕奇是不是会妨碍自己使用这本书,最后她把书抽了出来,说:“显然我们面临的是同一个问题——不过我觉得最好先从第三章看,那一章讲过变形过程中施法意图不稳定造成的偏差。”

于是两个人把书一起搬去了桌边。

这种事情后来越来越常见,赫敏查资料的速度很快,而且几乎总知道应该先从哪里查起;如果一本书没有答案,她通常会立刻想到另一本更厚、更旧、也更不容易从书架上搬下来的。丽贝卡则很容易在赫敏认为已经得到答案以后,再指出答案里面仍然有一处没有解释。

她们第一次真正争起来,是因为一篇魔咒课作业。

“弗立维教授问的是标准动作,不是要求我们重新设计整套施法方案,”赫敏努力压低声音,“既然《标准咒语·初级》明确写着手腕向左上方扬起三英寸,然后向右轻抖,我们当然就应该这么写,教授不可能期待一年级学生讨论为什么恰好是三英寸。”

丽贝卡用羽毛笔点了点那一行:“可是每个人的手和胳膊都不一样。如果一个人的手臂比另一个人长很多,三英寸的动作幅度还是完全一样吗?”

“那显然只是一个便于初学者掌握的大致标准。”

“书上没有写‘大致’。”

赫敏停了一下,重新把书拖到自己面前看了一眼,好像希望那个词只是碰巧藏在某个逗号后面:“因为教科书必须给出明确指导。如果每一项都写‘大概’、‘也许’或者‘视情况而定’,初学者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你不能因为一个数字并不绝对适用于每一个人,就认为它没有意义。”

“我没有说它没有意义,”丽贝卡说,“我只是觉得有意义和完全准确不是一回事。”

这一次赫敏没有立刻回答。

丽贝卡低下头继续自己的论文,她倒没觉得两个人是在吵架,只认为这个问题暂时谈完了。可是大约半分钟以后,赫敏突然把桌上的书重新翻到前面,飞快地找到了作者序言。

“等等,我记得这里有一句——”她顺着文字找了一会儿,声音很快又变得兴奋起来,“你看,作者说本书的基础手势以成年巫师的平均动作范围为标准。如果是这样的话,三英寸很可能确实只是为了教学方便才规定出来的。”

丽贝卡立刻凑过去:“那儿童施法有没有单独的动作标准?”

赫敏已经开始翻目录,“这里没有,不过另外一本书可能——”

十分钟以后,两个人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到底是谁在反驳谁。

丽贝卡和赫敏当然并没有因为几次合作就突然变成亲密无间的朋友。事实上,赫敏有些时候确实不是一个特别容易相处的人——她会毫不留情地指出别人的拼写错误,尽管被指正的人可能不太高兴,还会在教授忘记留课堂作业的时候高高举起一只手以做提醒。

汉娜对此尤其不能理解。

“她只是觉得既然已经有正确答案,就应该把它弄清楚。”丽贝卡有一次替赫敏解释。

汉娜正趴在公共休息室的桌子上和魔法史论文搏斗,闻言抬起头来:“所以你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候才特别可怕。”

丽贝卡有些疑惑:“哪里可怕?”

汉娜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放,摊开手:“因为你们两个谁都不会先算了。别人争论问题到最后,最多说一句‘好吧,随你怎么想’,然后就去吃东西了。你和赫敏不是,你们会继续找下一本书,找到以后再发现下一本书还有问题,最后一直吵到图书馆关门。”

苏珊坐在旁边翻了一页书,慢吞吞地补充:“而且你们两个都会觉得自己只是在正常讨论。”

丽贝卡认真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本来就是正常讨论。”

汉娜朝苏珊做了个鬼脸,意思是:看吧,她又开始了。

不过她们之间确实有一个相当明显的区别:赫敏非常相信可靠的书籍和明确的规则,如果一本书和另一本书不一致,她会继续寻找更权威、更完整的资料,直到确定哪一种说法才是正确答案;丽贝卡则经常在赫敏终于满意地合上书以后,又指着其中一句说:“可是这里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

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赫敏明显有点烦。

第五次以后,她已经能够在丽贝卡开口以前主动说:“我知道了,你又准备问为什么。”

有一次丽贝卡十分认真地回答:“这次不是。”

赫敏露出几分怀疑。“那是什么?”

“他们有没有试过别的方法。”

赫敏沉默了几秒钟,把刚刚合上的书重新打开:“好吧,这确实比单纯问‘为什么’稍微具体一点。”

丽贝卡决定把这当作表扬。

丽贝卡原本以为,自己和哈利到了霍格沃茨以后会比从前更容易见面。

毕竟他们以前还隔着两栋房子,现在两个人住在同一座城堡里,在同一个礼堂吃三顿饭,甚至某些课程还会在同一间教室上,怎么想也不至于比从六号走到四号更麻烦。然而事实很快证明,一座拥有一百多处楼梯、四个学院、十几门课程、不断改变路线的走廊以及大量不知道究竟算不算道路的秘密通道的城堡,有时候比两栋相邻的房子远得多。

尤其在哈利加入魁地奇队以后。

起初他还会在早餐的时候从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跑过来,兴冲冲地告诉丽贝卡伍德昨天教了什么,或者弗雷德和乔治到底是怎样拿游走球练习的。可等伍德正式开始每周三次训练,哈利出现的时间便越来越没有规律。有时候丽贝卡在礼堂看见他,他正把最后一块面包往嘴里塞,一边跑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自己快迟到了;有时候两个人在楼梯上迎面碰见,哈利才刚说一句“我晚点来找你”,脚下那段楼梯已经十分不讲情面地转走,把他们一个送向二楼,一个送向完全错误的三楼。

有一天丽贝卡在图书馆里待得太久,等她抱着书出来,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她刚转过走廊,便看见哈利从楼梯下面上来,肩膀上搭着扫帚,脸颊被风吹得发红,头发比平时更乱,一看就是刚从球场回来。

“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哈利一看见她便问,而且听起来像是真的已经考虑这个问题好几天了,“昨天早饭时没看见你,前天晚饭的时候我还去你们那边问过,汉娜说她也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丽贝卡停住脚步,有一点莫名其妙:“我?我前天和赫敏在图书馆,昨天只是来晚了一点。”

“又在图书馆?”哈利说着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仿佛赫敏可能正从那扇门里抱着六本书追出来。

“你这几天不也一直在球场?”

“那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哈利张了张嘴,显然是在说完那句话以后,才发现这个问题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好解释。他们一起往礼堂走了一段,哈利把扫帚从左肩换到右肩,最后才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以前我想找你,只要从我家走到你家就行了,连外套都不一定要穿,现在我们明明住在同一栋楼里,我却好像总找不到你。”

“这里不能算一栋普通的楼。”

“这个我已经发现了,”哈利说,“尤其是昨天下午,我想从三楼去图书馆,结果那段楼梯把我送到了一个放盔甲的地方,我还被一只头盔骂了一句。”

丽贝卡觉得那多半是皮皮鬼,不过没有必要现在告诉他。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哈利忽然说:“院队星期四没有训练。”

丽贝卡转头看他:“所以呢?”

“所以你星期四下午有事吗?我是说晚饭以前——我们可以去海格那里,或者出去走走,什么都行,你不是还没真正看过魁地奇球场吗?要是下雨的话,就找个地方写作业也行,不过最好别去图书馆,我觉得我最近已经因为赫敏去得够多了。”

“我没有说要去图书馆。”

“那很好。”

哈利回答得太快,丽贝卡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是在约我吗?”

“这么说听起来确实有点蠢,”哈利也笑了,不过没有收回这个提议,“可我们这个星期一共说了大概五句话,其中至少两句还是你问我为什么扫帚没有刹车。”

“那个问题现在也没有解决。”

“我就知道不该提。”哈利叹了口气,走到礼堂门口以后又停下来,“那星期四见?如果伍德没有突然决定为了防止我们忘记怎么飞,再加一场训练的话。”

“星期四见。”丽贝卡点头。

这件原本听起来稍微有些草率的安排,后来居然真的固定了下来。

他们当然不是每个星期四都非得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有一次两个人去了海格的小屋,哈利负责把咬不动的岩皮饼趁海格转身时悄悄塞进口袋,丽贝卡负责装作没有看见;还有一次天气很好,他们在湖边待了大半个下午,哈利用四十分钟抱怨伍德如何用另外四十分钟向他解释一个他其实十分钟前就已经听懂的战术,最后连伍德自己都忘记最初为什么叫住他。

还有一次整个下午都在下雨,他们只好坐在一条有宽窗台的走廊里写魔法史论文。哈利写到半页时把羽毛笔往羊皮纸上一扔,盯着自己那段有关妖精暴动日期的文字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很不公平,宾斯教授自己死的时候连身体都忘了带,为什么他现在还能要求我们记住一百七十多个妖精的名字?”

丽贝卡正在计算自己的论文还差多少英寸,闻言头也没抬:“因为他忘了带身体和你要交作业没有关系。”

“我知道这不是一回事,可你难道一点也不觉得死人继续留作业很不讲道理吗?”

丽贝卡这次认真想了一下:“这一点我同意。”

哈利满意地重新拿起羽毛笔:“很好,我只是需要有人承认这一点。”

他们并没有因为星期四就不再和各自的朋友来往——丽贝卡依旧和汉娜、苏珊、厄尼、贾斯汀一起行动,哈利来的时候往往也会带着罗恩。有一次贾斯汀和罗恩为了麻瓜足球究竟是不是“一种少了十四把扫帚、而且只有一只球的魁地奇”争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罗恩仍然无法理解全场只有一个球究竟有什么值得激动,而贾斯汀也没能说服他,把球踢进球门本身就是一件足够困难的事情。

这反倒让星期四没有变成什么需要郑重对待的约定。

它只是在他们原本各自忙乱的霍格沃茨生活里,慢慢为彼此留出了一个固定的位置。

十月中旬的一天早晨,六只长耳猫头鹰一起飞进礼堂,拖着一只又长又细的包裹。

这东西实在太显眼,全礼堂几乎都抬起了头,厄尼嘴里还含着一口烤面包,已经含糊地说了一声“梅林啊,那是什么”,随后大家便看见包裹径直落向了格兰芬多长桌。

丽贝卡隔着半个礼堂看见哈利一脸惊讶地拆开随包裹来的信。罗恩立刻凑了过去,两个人看完以后同时露出一种十分夸张的表情——尤其是罗恩,那样子甚至让丽贝卡怀疑上面是不是写着他们突然继承了一整个古灵阁仓库的金子。

午饭以前,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一把光轮2000。”哈利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丽贝卡完全不能理解,却又很容易听出来的郑重。

他显然特意在楼梯口等她下课,罗恩也跟在旁边,两个人一看就是已经讨论了很久,却依然没有停止的意思。罗恩立刻解释这不是学校那些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旧扫帚,而是现在最好的比赛扫帚之一,查理以前一直想要一把;哈利则急着说明它并不是麦格教授私人买给他的,应该算学校提供给球队使用,因为他今晚就要开始正式训练。

“你拆开看了吗?”丽贝卡问。

“还没有,麦格教授让我别在礼堂里打开,”哈利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包裹,又抬起头来,“你要看吗?”

这个问题显然没什么询问的必要。

三个人找了一间没人的教室。哈利拆包装的时候动作比平常小心得多,纸一层层掀开,最后露出一根光滑的红木扫帚柄。就算丽贝卡对于飞天扫帚的评价标准和罗恩完全不同,也不得不承认,这把扫帚和学校草坪上那些旧东西确实不是一类。它的木柄光滑得几乎发亮,尾枝扎得整整齐齐,连长度都像是仔细挑选过,顶端“光轮2000”的金字在窗边闪了一下。

罗恩站在旁边,几乎舍不得眨眼。

哈利自己也一样高兴,不过他看了一会儿扫帚,忽然把它往丽贝卡这边递了递:“你摸一下,真的,比学校那些轻多了。”

“我当然摸过扫帚,哈利。”丽贝卡不特别能理解他这种郑重其事。

“这不是一般的扫帚。”

丽贝卡只好伸手握了一下,木柄确实比霍琦夫人的旧扫帚轻,而且表面非常光滑,重量分布也很均匀。哈利一直看着她,好像她接下来的评价会直接决定这把扫帚是不是值得“光轮2000”这个名字。

“怎么样?”

“做得很好,而且很轻。”

“就这些?”

丽贝卡又仔细看了一遍:“也很漂亮。”

哈利看起来仍然觉得这评价没有达到预期。

丽贝卡于是顺着扫帚柄看到尾端,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还是没有刹车。”

罗恩顿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梅林啊,我就知道!哈利,我早就说她最后一定会提这个。”

哈利却笑得差点把扫帚从手里滑下去:“我赢了,我说一分钟以内。”

丽贝卡慢慢转头看他们:“你们拿我打赌?”

“只赌了一块糖。”哈利赶紧说。

“而且是他赢。”罗恩补充道,完全没有要替哈利隐瞒的意思。

丽贝卡决定,下次海伦再寄饼干的时候,她可以认真考虑一下那只写着“给哈利在格兰芬多的朋友”的盒子是不是还有存在的必要。

万圣节前夕那天,城堡从早晨起就到处飘着烤南瓜的香味。

丽贝卡上午没有和格兰芬多一起上魔咒课,因此直到午饭以后才在走廊里碰见赫敏。赫敏走得很快,几乎在拐角处直接撞到她身上,直到丽贝卡叫了一声赫敏,她才猛地停住。

赫敏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

丽贝卡本来已经准备问发生了什么,可真正开口时却只问:“你还好吗?”

“我很好。”赫敏立刻说。

这回答完全没有说服力,而且她显然自己也知道。丽贝卡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问,只是说:“好吧。”

赫敏反而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事情会到这里就结束。她吸了吸鼻子,避开丽贝卡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补充:“我只是……现在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我并不是对你发火,抱歉。”

“我知道,那你自己待一会儿吧。”

丽贝卡往旁边让开。

赫敏走出去两步,又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说:“对了,你昨天借我的《标准咒语》还要吗?我已经把那部分查完了,如果你下午要用,我可以先拿给你。”

“不急,你明天给我也可以。”

“好,那我明天还你。”

赫敏点了一下头,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丽贝卡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一点也不相信赫敏刚才所说的“很好”,不过赫敏已经很清楚地告诉她自己现在不想说,而这一点并不需要继续追问才能听明白。

到了晚上,事情很快变得严重得多。

奇洛教授冲进万圣节宴会,喘着气宣布城堡里有一只巨怪以后,整个礼堂先是安静了半秒,接着便炸开了锅。赫奇帕奇的级长立刻开始把学生们集合起来,厄尼一边跟着队伍走一边还在问一只巨怪到底是怎么通过城堡大门和所有走廊跑到地下教室的,直到苏珊提醒他“我觉得现在可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他才很不情愿地把这个疑问留到了以后。

丽贝卡跟着赫奇帕奇的人群往公共休息室走,在拥挤的楼梯口,她似乎看见哈利和罗恩从另一边钻了出去。

她回头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那一夜后半段到底发生了什么,丽贝卡直到第二天才慢慢拼出一个大概。

首先,赫敏没事。

哈利和罗恩也没事。

其次,一只足有十二英尺高的巨怪确实在女厕所里被打昏了。

至于究竟怎么打昏的,霍格沃茨在早餐结束以前已经有了至少七个版本。其中最离谱的一个声称哈利用一把椅子单独击倒了巨怪,后来又加进了罗恩徒手夺走巨怪木棍的部分。丽贝卡听完以后觉得,如果这件事继续传到午饭时间,说不定在下一个版本巨怪会变成一条龙。

第二天早晨,她在格兰芬多长桌看见了赫敏。

更准确地说,是看见赫敏和哈利、罗恩坐在一起。

不是因为座位不够而碰巧坐在旁边,也不是赫敏站在那里告诉他们作业写错了多少,而是真的坐在一起。罗恩正在十分激动地讲昨晚巨怪倒下的时候发出了多大的声音,赫敏一边吃面包一边纠正他,说根本没有他说得那么夸张;哈利坐在中间笑,还帮罗恩证明地板确实震了一下。

三个人看起来和前一天完全不一样。

某件丽贝卡没有参与、也没有必要参与的事情,在一个晚上之内把他们之间原先那些别扭的地方全都推开了。

几天后,赫敏在图书馆里主动坐到了丽贝卡对面。

“你现在真的没事了?”丽贝卡问。

“真的没事了。”赫敏这一次回答得自然得多。她把怀里的两本书放下来,迟疑了一会儿,又说,“还有,万圣节那天下午……谢谢你没有一直问我,我当时心情很糟,而且实在不想把事情再说一遍。”

丽贝卡觉得这声谢谢有些奇怪:“可是你说你想一个人待着。”

“是的,可很多人听见这句话以后还是会继续问‘为什么’,或者说‘你告诉我没关系’。”赫敏顿了一下,忽然笑了笑,“虽然你平常其实也很喜欢一直问。”

丽贝卡怔了一下:“哦。”

“不过你通常问的是魔法、画像、课本或者为什么某个咒语必须这么念,”赫敏把书推到一边,“我想还是有些区别。”

丽贝卡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并不完全这两件事的区别到底在哪。

好在赫敏已经换了话题。

“还有,你上次说得对。”

“哪一次?”

“那个三英寸,”赫敏立刻从一本书里抽出折好的羊皮纸,“我后来在旧版教材里找到了说明,早期写的是‘根据施法者手腕幅度调整’,后来为了方便初学者,才统一写成三英寸。所以严格来说,它确实不是一个对所有人都完全一样的数值。”

丽贝卡看着赫敏,觉得她突然变了很多。

十一月来了以后,天气突然冷了许多。

湖边清早常常结上一层薄冰,草地上每天都有白霜,从城堡窗口望出去,远处山顶已经开始发白。可是伍德显然不认为这种天气能够构成停止魁地奇训练的理由;事实上,哈利怀疑风越大、雨越冷,伍德越会觉得这是训练球队面对恶劣比赛环境的绝佳机会。

“昨天的雨是横着下的,”一个星期四下午,哈利坐在窗台旁边烤手,满脸都是受够了的神情,“我到现在还觉得左耳朵里面有水,伍德最后甚至说,这种天气对找球手有好处,因为可以训练我在眼镜上全是水的时候找飞贼。”

丽贝卡觉得这听起来多少有一点不合理。“他为什么不取消训练?”

“因为按照他的说法,斯莱特林不会因为天气不好就主动认输,所以我们也不能,”哈利说完看了她一眼,“你别告诉我你觉得他说得对。我今天只是想抱怨,不需要任何人帮助伍德证明训练很有必要。”

“可是他说的那句话确实没错。”

哈利仰起头,绝望地看了一眼天花板:“谢谢。我原本还以为至少你会站在我这边。”

“我当然站你这边,不过站你这边和伍德有没有道理并不冲突。”

“你跟赫敏待在一起的时间真的越来越长了。”哈利说。

丽贝卡转过头:“这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两个现在有些时候说话一个样——我说伍德快把我冻死了,你们都会先告诉我,他为什么有道理;我要是说晚上训练太晚,赫敏还会再告诉我应该早点睡。”

丽贝卡认真比较了一下:“那我还是比她好一点,我没有叫你早点睡。”

“对,”哈利终于笑起来,“所以暂时还是你好一点。”

他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就在那个星期六。

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

比赛当天早晨,礼堂里比平常吵得多。即使那些平时很少谈魁地奇的学生也开始猜比分,更不用说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两边的人。赫奇帕奇这时候还没有自己的比赛,所以态度相对轻松。汉娜已经听说哈利飞得特别好,因此坚信格兰芬多会赢;厄尼认为这种推断缺少足够证据,因为魁地奇毕竟是七个人的比赛,不能只根据找球手判断整支球队;贾斯汀则明确支持格兰芬多,理由是马尔福过去三天里向所有愿意听的人宣布了至少十次斯莱特林必胜,这已经足够让他希望结果相反。

苏珊听了一会儿,转头问丽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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