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水母在说话!!
水母伞盖湿滑,洛云绯本就是用一只手勉强保持身体的平衡,震惊之余手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回了原位置。
摔得不疼,但有点头晕,眼冒金星。
阳光有些刺眼,她闭了闭眼睛,回想起溺水时拼命挣扎无望的时候,一只深蓝色的庞然大物忽然自深海中出现,仿佛轻盈透明的水泡一般带着她往海面浮去。
原来就是它啊。
洛云绯拨了一缕潮湿卷发挡住了有些泛红的耳朵:“你为什么救我?又为什么叫我……主人?”
身下的水母停止游动,宽大漂亮的伞盖如裙摆一般散开又收紧,仿佛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所有的触手都缠在一起,几乎扭成麻花,看到洛云绯还在耐心等着答案,才扭扭捏捏地说:“是你创造了我。你喜欢我这个模样,我才会变成这样。”
洛云绯睁大了眼睛:“我从前根本没有见过水母,只有那天晚上……”
多年被家族限制外出严格监管,只有那天晚上,她和袁礼一同见到了会在夜里发光的蓝色水母,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的水母,似光晕似涟漪,似海浪最为优雅华美的镶边。
之后就看到了水母化身为捕猎者的那一幕,并为之震撼。
直到现在回想当时的一切,洛云绯才发现自己就是那条小鱼,而袁礼是早在暗处布下天罗地网的水母,只等着她落入陷阱并收网。
他的温柔无害,风度翩翩全是用来麻痹她的毒素,让她降低防备,甚至对他产生了不应有的过多好奇心。
袁礼曾说过是为她而来,他没有骗她,只不过那时她根本没有听出言外之意。
——他是奔着她的命去的。
洛云绯小心谨慎地活了这么多年,想要调查清楚父母是否真的死于意外,想要脱离家族的桎梏,想要活出自己的样子,也是第一次产生想要靠近某个人的冲动。
以为他是值得一试的变数,以为能够达成合作,却付出了根本无法承担的代价。
这次教训,她必会铭记在心,当以涌泉相报。
停止游动的水母被一波波的海浪推往附近的金色沙滩,最终停在清澈见底的浅水区。
洛云绯拍了拍它软软的伞盖,然后侧着身体像坐滑梯一样往下滑,原先穿着的一次性拖鞋早就被冲走了,落地后干脆光着脚踩在了浅金色的沙滩上。
沙子被晒得滚烫,即使被海水来回冲刷依旧留有余温。
洛云绯转身看着小半个身体泡在海水中的蓝色水母,有些发愁:“你呢?是要回到海里去吗?”
水母闻言晃了晃脑袋,甩去身上的水珠后收紧触手,从浅滩上一跃而起。
庞大如小山的身体逐渐缩小至巴掌大小,有点不太稳地浮在半空,然后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一样,摆动触手摇摇晃晃凑过来。
先是吧唧一下抱住洛云绯的肩头,用伞盖的边边轻柔地贴了贴她的脸颊,最后很乖地飘到了洛云绯缓缓张开的手掌心。
冰冰凉凉的触感,又格外软乎,真的很像一朵会飞的蓝色棉花糖。
洛云绯见状反而松了一口气,垂眸看着躺在手心里懒洋洋的小家伙,伸出手指戳它的伞盖。
“既然你喊我主人,还愿意一直跟着我,那我也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好!”
迎着它期待的星星眼,洛云绯试探道:“叫棉花糖怎么样?举在手里像一朵云,和你很像,软乎乎的,尝起来甜丝丝的。”
“棉花糖有蓝色的吗?”
“想要什么颜色都可以。”
水母有些高兴地摆了摆飘带一样的触手,洛云绯喊它:“棉花糖?”
它听见后从洛云绯的手掌上飞起来,又悠然落到肩膀上,甩了甩触手尖尖,似乎对这个特意取的新名字很满意。
念着这个名字,洛云绯忽然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
那时候哥哥曾经偷偷带着她去城镇里玩耍,还特意给她买过许多次棉花糖,那味道柔软又香甜,她到现在还记得。
这次她忽然从游轮上消失,洛风肯定会很着急,可是现在终端没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飘到了什么地方。
最重要的是,她得先将断肢医好,才能仔细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洛云绯顶着毒辣的太阳走了许久,蹲下身将长裙的布料撕去一截,打算先找找附近有没有城镇,再设法探听一下帝都的消息。
棉花糖一直陪在她身边,或着绕着她在空中飘来飘去,或者坐在肩上。
大多时候他们聊天都是不用开口的,念头一动,棉花糖就能立刻在脑海中给出回应。
最先发现棉花糖能够直接在她脑中说话的时候,洛云绯以为自己遇到了奇异事件,比如万物有灵水母成精之类。
但自昨晚落水到现在,她更倾向于自己是二次分化了。
洛云绯听洛风提过何为二次分化,但每次讲完别人的故事后,洛风秉着严谨科学的态度,总要在最后加上一句“这种概率太低,你听个热闹就好”。
她一开始并不服气,直到真的开始二次分化,她才发现自己的的执念反而不是分化,而是活着。
于是精神体变成了棉花糖这样的庞大水母,将她救出了那片可怕的深海。
最终,仍是她自己救起了自己。
*
洛云绯的方向感很差,棉花糖能飘得很高俯瞰这里,可惜视力不大行。一人一水母凭着感觉往前毫无方向地地走,还真误打误撞地走到了一处小镇里。
与高楼林立、科技发达的帝都不同,这个小镇巷道窄小,无数破旧斑驳的楼房挨挤在一处,粗粝的混凝土墙面上满是裂纹,部分墙皮已经已经剥落,显出了灰白色内里。
正是下午客流惨淡的时候,放眼望去根本见不着几个人。
洛云绯放慢脚步,皱着眉头打量着店铺外的招牌。
那些广告牌显然已经有了不少年岁,有的褪色,有的锈迹斑斑,有的甚至缺胳膊少腿,根本认不出是什么字了。
洛云绯越往前走眉头皱得越紧,直到面前忽然晃过了一个熟悉的诊所标志。
她推开那扇仅能容一人通过的木门,穿过逼仄的走廊,在其中的一间病房里发现了正在做最后缝合步骤的医生。
这位医生面无表情地打结、剪线头,年纪轻轻,缝合的技术已经十分成熟老到,看着医术意外不错。
忙完这些,年轻医生打开其中一间医疗仓的玻璃盖板,和旁边的护士一起把手术完毕的病人放进仓里,设置好参数后低声交代了几句。
护士点点头,从旁边的药柜中取药调配,最后补充到医疗仓营养液中。
一切忙完后他背着手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诊室的办公椅上,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瞧见门外又走进来一名病患。
医生双手交叉,往椅背上一靠,抬眼就看到了被破布缠着的一只断臂,他眯了眯眼睛:“你这个有点麻烦。”
洛云绯挑眉:“肢体再生是各大医院都具备的技术,你不会?”
医生拍着桌子笑得直擦眼泪:“你看着面生,不是镇子里的人吧,你说的肢体再生技术确实有,我们这儿也能做,但是很贵的。”
“你……有钱吗?”
洛云绯没想到他说麻烦是指这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裙子边缘被撕了一圈,还沾着些黄色细沙,脚上连双鞋都没有,胳臂被砍断的地方悬着破破烂烂的衣袖。
看着是有些落魄,唯有手腕上闪过一丝流光,海里飘了那么久,仍牢牢地缠在她完好的手腕上。
洛云绯从上面抠下一枚宝石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平心静气道:“全部治疗费用这个抵,应该足够了。”
医生半信半疑地俯身,拾起起这枚宝石用强光照了照,而后用终端拍了视频,不知发给了谁。
对方回复得快极了,医生看完消息,一改之前的冷淡态度,脸上忽然洋溢起热情灿烂的笑容:“可以,当然可以,我这里有最高级的再生药水,保证不出一个月,您就能拥有一条完整如初的手臂。”
洛云绯点点头:“那快点开始吧。”
医生不慌不忙地喊来护士当助手:“我先帮您止血消毒……咦?”
他用银色剪刀剪开缠绕在断臂上布条,看到伤处敷着的海草,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种藻类能够止血清创,只有深海中才有,采摘下来之后除非立刻使用,否则难以长久保存,你从哪儿弄到的?”
“我也不清楚。”洛云绯装傻充愣。
“可惜都捣烂了,又被水泡过,药效快没了。”医生才继续动手清除那里的海草,还多看了她好几眼,长吁短叹了几声后,嘴里又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总之是很深奥的术语,洛云绯听不懂也不想听。
她下午走了太久的路又一直没有进食,坐在海绵垫着的椅子上昏昏欲睡,偶尔朝着胳膊那儿瞥上一眼,又很快耷拉下眼皮。
太饿了,胃里开始出现灼烧的痛感。
“有吃的么?”
“你当我这是零食店呢?”
洛云绯推开他,走到旁边的透明柜子旁,按照标签找了一瓶口服葡萄糖,单手折开瓶盖,仰头就喝掉了一支。
砸了砸嘴,又掰开了一支。
旁边的护士看不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专门用来哄小孩的糖果:“吃这个。”
洛云绯嘴里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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