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这一感觉似乎在瞬间变得可以触碰,舷窗外的星光都不再闪烁,金属墙壁上反射的寒光比往日更甚。

飞船内里充斥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整个时间都在此凝固。

在这片死寂中,每一点异常的动静都变得异常清晰,连空气里的尘埃物质都只敢静静地漂浮着,红血一众成员战战兢兢,不明所以。

明明大获全胜,把那群傻叉狠狠教训上一顿,怎么老大的表情这么阴沉可怖?

众雌虫小心翼翼,各司其职,生怕一不小心打破这份压抑的宁静,迎来狂风骤雨,距离路德维希最近的副手更是直面风暴中心,苦不堪言。

红血把军部搅个天翻地覆后,在几十艘战舰的围追堵截下,迅速驶出星系,毫发无伤隐入浩瀚宇宙中,打道回府。

然而在这样奇诡的行进路线中,身后那几架小型战舰却依旧牢牢跟在身后,如若不是没有遭遇到陷阱战,红血的成员都快怀疑这是什么移动的观测信号。

但就这战舰追踪技术,身后绝对是有大人物在。

路德维希穿着一身红黑交接的作战服,摘下护目镜扔到一边,发出“啪”的一声重响,他从作战臂袋中取出耳机样式的传导器,戴在耳朵上。

戴上传导器后,声音同步进入耳膜中。

红发雌虫长腿交叠,面无表情地靠在指挥椅上,侧脸被控制台的灯光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一双锐利的眼眸眯起,视线冷漠地落在控制台上方的后端监视仪上,让人不敢直视。

传导器中,各种声音乱糟糟的一片,雄虫的,亚雌的,雌虫的,唯独没有听到那道他想要听到的声音。

突然,“咔嚓”一声。

门被打开的声音。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中,那些吵闹的声音很快散去,好似有冰雪在空气里蔓延。

路德维希挺直脊背。

脚步声。

他逐渐走近,两条长腿的衣物布料在摩擦间,发出微弱的声响,越来越近,像是棉絮被轻飘飘吹到耳朵上。

桌椅被拉开的声音。

“哐当——”

拉出来的桌椅被一脚毫不留情地踹进去。

路德维希闭上眼,几乎能瞬间想象雄虫的表情,如果没有表情,也能被称之为表情的话。

雄虫一定是冷着一张脸,懒洋洋地抬着下巴,他喜欢俯视他人,此时眼皮一定低低垂着,些微的蓝色眸光便自上而下,从那两盏浅银

色的睫毛里渗出来。

“阁下我惹您讨厌了吗?”

菲比特那家伙的声音。

路德维希睁开眼睛伸出手指插入头发中把额前张扬的暗红发丝尽数撸到脑后露出饱满锋利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答。

后面便又是嘈杂的声音中间还穿**一道紧急新闻播报声听到播报内容后路德维希咧咧嘴感觉以这种方式听到自己的消息还真是新奇。

就像是在听敌人夸奖自己一样竟别有一番乐趣。

新闻播报结束后一众雄虫开始交谈起来。

路德维希此前从不在乎他人评价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知道沈遇也在这群雄虫之中他双眸发亮像是野兽嗅闻到食物的香气竟不由有些期待。

强劲的心脏在胸腔里鼓噪着一声闷着一声。

耳麦里那道阔别已久的声音终于响起音色实在冷如同冬日流淌的冰泉不带一丝温度。

“啊你刚才不是问我讨厌什么雌虫吗?”

那声音里没有冷漠没有怒意就像是在提及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件就是那么平淡的不关心平静的不在意就能轻易地将他人的心火给彻底浇灭。

“啊我没必要知道你的名字。”

“忘记了。”

语气语调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冰霜冷冽谁也搅不动这池冰冷的水一脚掉下去

路德维希眯眼双唇紧抿目光沉沉地看着控制台上那几处红点。

“我最厌恶这种雌虫。”

我最厌恶你。

声音高高扬起接着重重落下。

不再冷冽不再清淡。

因为浓烈的厌恶情绪那道声音终于带上强烈的情感色彩像是有一块滚烫的熔石携着滚烫的火焰哐当一声砸碎冰湖平静的冰面。

然后冰层破碎被冻僵的水流开始涌动起来一下子就变得无比鲜活生动起来。

路德维希嘴角上撇在听到这句话后那些本来烧得正旺的怒火忽地就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堪称恐怖的情绪汹涌的爱恐怖的欲。

他想得到这只雄虫据为己有。

在明白自己真正的需求后大刀阔斧坐在指挥椅上的红发雌虫突地咧嘴接着畅快地笑出声来。

这笑声在飞船内死一般的寂静里突地炸起格外

刺耳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刚才还面沉如水的男人现在为什么会笑得这么开怀简直太TM惊悚了。

路德维希心情愉悦地站起身他抬手一挥吩咐旁边的副手:“停船向后面的战舰发出登舰信号和他们会会。”

副手虽然惊讶但多年常伴在路德维希身侧他不像菲比特那样咋咋呼呼也不像其他属下一样毕恭毕敬多余的事不问多余的事不做向来是他的准则。

冷面副手垂眸道:“是。”

路德维希终于想明白之前的自己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地想惹怒那只银发雄虫了。

依照路德维希的个性

那为什么他一次次违逆雄虫的意愿?

因为他想看——

他想看那人偶一样的脸上显露出鲜活的情绪。

喜欢也好厌恶也好。

爱也好恨也好。

但独独不能是忽视冷漠不在意与视而不见。

很显然顺从与依顺并不能换取路德维希所想要的任何结果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像那条被雄虫驯服又抛之脑后的黑犬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等待主人的临幸。

甚至他都不是它的主人。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而已。

路德维希生性恶劣一生追逐自由还在军部时被所谓扭曲的责任所禁锢着寻对理由便叛出军部开拓属于自己的疆土想明白一切后几乎是瞬间抓住自己思维的触角。

发出登舰信号后身后的几艘战舰很快接收到信号为首的战舰当即发来通讯申请。

路德维希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之中雌虫舔舔干燥的唇接通控制台上的通讯申请。

双方并未接通视讯只听见对面领头者的声音那声音清脆动听虽权威已足但确实不是雌虫的声音。

“阁下我仅代表安德烈家族。”

一只雄虫?

路德维希皱眉。

船内的众人在听到雄虫的声音后纷纷面露讶色。

即使在面对令整个星际闻风丧胆的星盗团即使外界到处传言红血的舰身是由雄虫的血染就对面领头的雄虫也依旧不卑不亢令人佩服。

安德烈手握成拳被修剪得非常得体漂亮的指甲几乎嵌进手心。

金发雄虫站在指挥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艘通身漆黑的舰船悬浮在能将人吞噬的宇宙黑暗中,犹如一只择人而噬的黑色幽灵。

安德烈咬牙,维持着不疾不徐的语调,继续开口:“既然阁下停船,想必也是有所图,如若阁下愿意,双方是否可以另登一艘舰船,再仔细详谈?”

路德维希开口:“谈可以,但红血不出则已,出必见血,所过之舰,至今还从无生还的道理。”

对面忽地一静,听出其中明晃晃的威胁。

红发雌虫双手抱臂,靠在指挥椅上,懒洋洋抛出致命的诱饵:“想要谈,登红血的舰船,以示诚意。”

“不愿意。”路德维希勾唇,声音很冷:“那就没必要谈了。”

对面沉默很久,路德维希并不着急,他在心里数着数,在第二十下时,悬在控制台上的手指往下,按下船门开关。

与此同时,响起对面的回答。

“阁下,当然可以,安德烈家族从不树敌。”

言下之意,亦是盟友诸多的意思。

很有议会的那一套作风,路德维希在心中得出评价。

在收到确切的答复之后,四架小型战舰控制着速度,绕到巨型飞船的右侧。

被护在中间的战舰缓缓打开舱门。

战舰舰桥相连,金发雄虫独身一人,只身踏入红血的领地之中。

风琴褶衬衫,领口处系着一条红色丝质领结,外披一件暗金外套,红宝石在收紧的袖间闪动着璀璨的光芒,贵族雄虫的典型装扮,只是更华丽,更繁复。

只从这一身穿着,便能判断出这是这只雄虫出身非凡,袖口上戴三颗血红宝石,野心彰显,是帝都的大贵族之一,安德烈家族的标志。

——为数不多与萨德罗家交好的家族。

安德烈屏住呼吸,金色眼眸微抬。

长形谈判桌的尽头,坐着一只红发雌虫,男人手撑下颚,听到进来的动静,却并不看他。

舰桥直连谈判室,除却两人外,并没有其他虫存在,这是安德利设想的最好的结果之一,他不意外,却很惊喜。

然而在如此近距离面对这位昔日的帝国元帅,如今的星盗领袖时,安德烈心下还是忍不住一颤。

安德烈很快稳住心神,在称呼间几番斟酌,最后精准地选定一个词:“元帅,见您一面真难。”

路德维希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直接切入话题:“有失远迎,

安德烈家想要从我这获得什么?”

一句话迅速把安德烈带入谈判状态,安德烈在长桌的另一头坐下,眉眼锐利,面无表情说出事实:“07747星的矿产开发权,一半在法恩,一半握在您手里,然而法恩就算拥有开采权,自你离开后,没有军队支撑开矿业,法恩至今不敢涉足07747星。”

路德维希挑眉:“所以你想要什么?”

“我已经拿到百分之十的开采权,希望您驻扎在07747星的机械军团,在看到安德烈家族的族徽时——”安德烈重重吐出一口气:“能绕绕道。”

路德维希评价道:“口气挺大。”

安德烈抿唇,空气顿时变得焦灼起来。

雌虫良久没有给出答复,就在安德烈心一沉再沉,以为不会收到答复时,黑暗中响起一声轻笑。

“行。”

安德烈心上悬着的石头顿时一松,但他知道这只是刚开始,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07747星百分之十的开采权,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大,但只有知道的人才会知道,这些矿产能创造多少源源不断的财富与资源,其体量甚至足以颠覆一个国家。

至于眼前这只雌虫,虽然表现的一副追求不在权力的模样,但谁知道真实想法是什么。

等他壮大到一定程度,铲除便是。

安德烈既然敢登上这艘船,就已经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他直视着面前的雌虫,开口:“那我需要什么来交换?”

路德维希启唇:“波奇都,一张入场券。”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安德烈一怔,正为如此简单便达成合作而感到庆幸时,红发雌虫终于掀起眼皮,抬眸看他。

安德烈才明白为什么路德维希之前一直不正眼看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如传闻一般诡谲难测,但只有此刻直面进那双眼睛中,才能明白传闻的不足之处。

暗沼?

形容为两处可怖的深渊才更为恰当,随时可吸噬魂灵,将人吞没。

安德烈心脏剧烈一跳,在对上路德维希视线的那一瞬间,他第一次为自己越过法恩家族直接找到雌虫谈判的决策感到一丝后悔,他死死拧眉,开始思考自己的决策是否正确。

凡事都讲究代价,从来不存在不对等的筹码,所有看似不对等的背后,都隐藏着更为惨烈的交换与失去。

安德烈一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浓烈不祥所深深笼罩,

他皱起眉头,心脏跳动,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够承受住这潜藏的代价。

但同时心里又有另一个东西在尖叫,说你能承受,你当然能承受这一切。

安德烈垂眸,在巨大的诱惑前,少有人能抵抗诱惑,他被巨大的喜悦与刺激冲击着。

前路已尽,年轻的未来君主还未经历足够的挫折,以至于说出近乎失礼的话:“阁下,是否想过做出改变?

这是一道邀请,几乎点明他的野心。

或许一开始就不是失礼,只是试探。

“到时候,无上的荣耀为您加冕,您若愿意——

“无上的荣耀为我加冕?路德维希将这几个他人趋之若鹜的词推到舌尖,咀嚼一遍。

他是法恩家族新生一代的虫卵中,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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