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昱泽手中的不愧是九天第一剑庄青莲剑庄出厂的宝剑,只一出鞘便若有清肃松涛之声,剑华如水。

“一剑既出,天下无锋。”

这是青莲剑庄向来以此标榜其特产的剑刃。

兰芽其实觉得这个宣传语是有点矛盾的,虽说青莲剑庄每年产剑不超过五把,但按照这个宣传逻辑难道不是每出产一把新的,前一把就相形失色了吗?

更新等于更好,厂商迭代涨价的阴谋。

哪怕心里想着些酸话,也不妨碍兰芽盯着那柄剑目不转睛。

宣昱泽不是等待对面先手的性格,而兰芽恰恰相反,在没有足够把握前他不会争抢先机。

只见宣昱泽快步凌空而起,炽热的剑气直冲袭来。

兰芽闪身半步,足底碾地站稳横挡,再一鼓气,剑招就像雨一样劈天盖地落下。

短短数秒两人已过招不下十回。

奇怪。

十分的奇怪。

兰芽眉头逐渐地皱起来,发觉宣昱泽的剑术不同寻常。

他的眼神深刻凌厉,他的剑刃锋芒逼人,他的招式风流华丽。

每一剑都刺中空气,每一招都破绽百出。

真是遇到低手了啊。

兰芽的眼睛发疼,实在是此人的剑招花里胡哨。

太烂了,剑术太烂了。

哪怕是只刷过《三年剑修五年模拟》的兰芽也敢说这种话。

但是宣昱泽筑基的修为又弥补了这一点。

意味着兰芽刺中的每一剑仅仅能给宣昱泽带来hp-5的伤害,反之伤害却至少得乘以十倍。

所以修仙界人人致力于提升境界是有道理的,练气和筑基的差距已有十倍,再往上大境界与大境界之间的沟壑更是犹如天堑。

兰芽不得不一边忍受他令人眼花的剑技,还要一边闪避的同时作出反击。

最令人恼火的是他造成的伤害不痛不痒,因为宣昱泽掐护身符的手速比掐剑诀快多了。

他甚至可以十指连弹似的一次性烧五张金刚符,身上的减伤Buff就没掉下来过!

兰芽打得很难受。

他甚至可以预见,这样僵持下去他一定会因为蓝条空了而落败。

*

破军台旁已经绕了一圈围观的看客,多数是考完了凑热闹的新生。

司业没能阻拦兰芽上台,脸色很是不好看,但在台上二人交手之后,也沉默了下来,凝神观望着。

大约已有了一炷香的功夫,台上态势愈加胶着,难舍难分。

司业出声问:“宋应,这是今年分到你手底下带的新生?”

宋应:“嗯。陈兄认为如何?”

他和司业交谈着,眼睛仍定定关注台上,倒映出一抹亮色。

破军台空旷偌大,一青一蓝交锋激战,令人眼花缭乱之际,唯有那束发的金色缎带紧紧抓住了看客眼球。

仿佛万里晴空的一道细瘦闪电,游曳飘摇,熠熠生辉。

兰芽出剑极快极狠,旁人都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是真的将这句话听进了心里去,出招锐利,毫无转圜。

宋应与他新识,接触不多,可无论是昨日还是今早,兰芽都是喜笑盈腮,看上去机灵乖觉。

他头一次见他与人交战,原来是不笑的,漆黑发丝贴着鬓边飞扬,侧颜看过去可以说是生性淡漠。

如此观之,机灵是机灵,乖恐怕是一直在装乖。

宋应看人,司业却关注剑招,斟酌了片刻,说出真心话:“不错。童子功扎实,出剑果决,想必家中培养时下了很大功夫。”

“是吗?”宋应转过头,淡淡道,“他修剑尚且仅有三年。”

他已然提前看过手底下新生的履历。

司业诧异,“是出身昆仑兰氏?”

宋应:“并非。”

宋应:“无名小辈。”

司业想不通。

他光知道昆仑兰氏五百年前出了个天才,可与如今的剑尊岳既明平分秋色,当时“西兰东岳”的说法广为流传。

修真界里还有哪个兰家?

司业想不通,换了个口风,“宣家向来主张百道音为首,礼以乐成,没想到宣文呈的亲弟弟别开一格,以剑修资格报名学宫。”

“倒也出乎我的意料,你来得迟一些,不知道宣二公子未尝落败,即将夺魁。”

“他会夺魁的。”

宋应神态自若,一双灰瞳之中没有情感色彩。

司业听他如此说了,神态变得轻松,“再怎么样,筑基便是筑基,灵力的储蓄还是比练气要深厚得多。”

宋应:“嗯。”

他的视线回归台上,果然兰芽的攻势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露出疲态。

他的剑招快准狠,毫不犹豫,这样带来的优势是爆发力强,但短板也是无法忽视的,他本身的灵力并不足以支撑他维持长时间的高爆发,不适宜鏖战。

在同境界的对手中或许能占上风,速战速决,但面对比自己高境界或是灵力见长的对手,便会滑向乏力的局面。

这是其中一个宋应会提前做出败方判断的原因。

望山跑死马。

兰芽感觉自己就快要和这句言语里马儿一样累死了。

宣昱泽的状态就比他好多了,虽说被兰芽削了一段发,衣衫上也有不少沾血豁口。

他能看出来兰芽灵力渐渐亏空,不过是强弩之末。

只需要抓住一个机会。

宣昱泽眸光锐利。

他一举提起攻势,长剑直刺,势如破竹。

宣昱泽知晓这一剑的威力,兰芽接不下这招,他必定会立即躲闪。

果然,兰芽侧身躲避,因为此次措手不迭,脚步出现纰漏,一时不稳。

良机!

宣昱泽反应极快,挽了个剑花旋剑又刺,这一剑必中!

他眼中溢出喜色。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兰芽半空中生生止住了躲避的动作,反而足踏剑锋借力腾起,随即腰身以惊人的弧度后折,足踝勾住空中的剑刃,一刹那衣袂翻飞,整个人如喜蛛倒挂。

上当了。

宣昱泽意识到为时已晚。

半缩的金瞳冷冷看他,迎面一记飞踢。

宣昱泽一怔,待他反应过来时,执剑的右手内侧麻筋生疼,整个手臂都麻痹了,剑也被踢至台下。

兰芽早已落地收剑,心中得意,面上也忍不住笑,“承让,承让。”

众人方从这场对决回过神来,一时哗然。

兰芽可不管这是喝彩还是倒彩,一律视为捧场,“谢谢,谢谢。”

司业面色骇然,“这!这……比试还未结束!”

兰芽疑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眼下他的剑都飞出二里地了,怎么不算我赢?”

司业:“比试的双方尚有继续较量的能力,因此算不上胜负已定。”

“比试讲究点到为止,难道要将人劈死才算是结束?”兰芽好心情一去,眉头锁得死紧。

司业显然也自认方才的说法站不住脚,老脸一红,众目睽睽之下一时间稍显窘迫,尤其是周围有后来的学生发出了窃窃私语,于是司业不得已将视线投向破军台上落败的一方 。

自兰芽身后传来宣昱泽的声音,“是我输了。”

他回过头,宣昱泽走至他跟前,向来傲气凛人的面容上满是认真,“你很厉害,这次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下一次不一定。”

什么时候你在考试的时候能不运用钞能力了,再说这样的话,会更令人信服。

兰芽不以为然。

有钱人,真讨厌。

但是兜里的钱又很讨人喜欢。

所以兰芽假情假意地笑了笑,“请多指教。”

他提剑跃下破军台,灵巧得像是一只小雀,目光梭巡一圈,终于在人群的边缘找到了宋应身影,高兴地挥起手来,“师兄!师兄!我在这里呢,你要去哪里呀?”

宋应深吸沉下一口气,原本要离去的脚步也驻定在原地,远远地看见兰芽跑过来,雀跃地往他眼前背手一站,“师兄,我们去哪里吃饭?”

兰芽抬头一看发觉宋应的脸色却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什么意思,不想请客?

宋应瞥了一眼司业和宣昱泽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换个地方说话。”

*

“什么?!”

兰芽叫嚷,惊飞竹林鸟雀。

“我不是告诉你要藏拙?”

灰暗的色泽里显映出兰芽吃惊的神色。

宋应愈看愈发迟疑,犹豫地问兰芽:“所以,你其实没看懂开场前我对你说的口型。那你为什么胸有成竹的样子?”

还对他比了手指。

兰芽满面遗憾:“你说的原来不是餐桌啊,我以为打赢了你要请我吃饭。”

宋应:“……”

难怪从一开始他的右眼皮就在跳。

兰芽一面抬眼看他,一面踢了一脚沙路上的石子,“师兄,我赢了,你不高兴吗?说起来这个第一重开学考夺魁能不能加学分啊?”

想到这一点,兰芽的期待又提了起来。

宋应只是看着他,并不言语。在他愈发沉重晦暗的眼神凝视下,兰芽像是被重力挤扁的海绵,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斟酌片刻,宋应出声说:“这件事情上,你选得不明智。”

他的话让兰芽满头雾水,更是有一股郁气凝结于胸,“搞什么,我明明胜出了,结果好像我做错了一样。”

宋应皱眉,“我没有说你做错了。”

“你不就是那个意思吗?”兰芽有点儿烦躁地摸了摸耳朵,“我不明白你,我迟到了就理当退学,宣昱泽打假赛,司业还要满面笑容宣布他夺魁,凭什么这么不公平,我就想争口气怎么了?”

他抓了抓鬓发,两侧乌发蓬乱起来,仿佛一个毛毛躁躁以自然为天性的生灵。

宋应无意和他起争执,但听了他的话语,不免陷入数年前的追忆,心头被这少年意气刺了一下,逐渐也心烦意燥起来。

“凭什么不公平?”宋应重复兰芽的话,面容凝肃,“分居所的时候你便如此问过我,我以为你已经懂得了这个道理。一重天从来不是讲究公平的地方,往下天数九重,谁会将公平放在嘴边?”

兰芽抿起唇,看着他。

宋应反问:“你以为只有你那么聪明,只有你看得出来这次初赛结果是安排好的吗?”

兰芽忿忿辩驳:“我没这么说,你不也看出来了。”

“对,今年学宫招收剑修新生共计十五名,和往年持平,而学宫几乎从未有过擂台初试能在晌午前结束的先例。”

宋应垂下的眼眸暗含嘲讽,神情皮笑肉不笑,接着一双眼定定地盯着兰芽,“既然真相如此昭然若揭,为什么在场这么多人无一人异议?连以督学为职责的司业,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乃至于为此做粉饰?”

兰芽看那颗被他踢得滚了老远的石头,“因为他是宣家人?”

宋应:“是,也不只是。”

宋应:“陈司业是受宣家举荐,方能留校任教。”

兰芽睁大了眼睛,好似消化着宋应的话,又好像那话只是囫囵在他脑中吞了一圈,生动神情流露出来的仍是那种叫人看了有点生气的纯稚气质。

“那又怎么样?宣昱泽又没给钱买通我。”他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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