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学校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秋雾里，沁人心脾。
沈清露还是像往常一样提前五分钟走进教室。但今天，她刚踏进教室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早读突然安静了那么一瞬。几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向她，又迅速移开。坐在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她进来，立刻噤声，互相使了个眼色。
沈清露的脚步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如初。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
林薇今天到得比她早，正一脸焦急地看手机。见到沈清露，她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扑过来，压低声音：“清露！出事了！”
“怎么了？”沈清露平静地问，开始整理早读要用的课本。
“你周末是不是和许妄在一起？”林薇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那是学校匿名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醒目得刺眼：“惊！年级第一沈清露周末与七中转校生单独约会图书馆，有图有真相！”
下面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图书馆艺术区的窗边，一男一女并肩站着。男生的侧脸很清楚，是许妄。女生只拍到背影，但那个马尾辫和校服，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发帖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短短一夜，回复已经超过三百条。
“真的假的？沈清露怎么会和那种人在一起？”
“我就说他们俩不对劲！上周五暴雨天还一起走的！”
“许妄不是打架被处分了吗？沈清露不怕被带坏？”
“说不定是好学生拯救失足少年呢（狗头）”
“楼上别天真了，孤男寡女周末泡图书馆，你说在干嘛？”
林薇的手指往下滑，更多不堪入目的评论跳出来。沈清露看着那些文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谁拍的？”她问，声音还算平静。
“不知道啊！”林薇急得快哭了，“匿名论坛，查不到IP。现在全年级都在传！怎么办啊清露，老李要是知道了……”
话音未落，教室后门被推开。
许妄走进来。
今天他穿了件黑色连帽衫——就是暴雨夜借给沈清露那件。帽子松松地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一进来，教室里彻底安静了，连翻书的声音都消失了。
许妄似乎对这样的注视早已习惯，径直走到座位，在沈清露身边坐下。
“早。”他摘下帽子，侧头看她。
沈清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看到了？”许妄压低声音。
“嗯。”
“怕吗？”
沈清露停下整理书本的动作，转头看他：“为什么要怕？”
许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不愧是你。”
早自习铃响，语文课代表开始领读《逍遥游》。整齐的朗读声掩盖了底下的暗流涌动，但沈清露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她挺直脊背，翻开课本，一字一句地跟读：“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第一节是英语。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教师，平时很喜欢沈清露，经常拿她的作文当范文。但今天上课，她叫沈清露回答问题时，眼神有些复杂。
“沈清露，翻译一下第三段。”
沈清露站起来，流畅地将那段关于友谊的英文翻译成中文。发音标准，用词精准。
“很好。”老师点点头，示意她坐下，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同学们要像沈清露学习，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不要被无关的事分心。”
这话明显意有所指，底下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沈清露面色不变，继续记笔记。
左手边，许妄一直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但沈清露注意到，他的右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课间十分钟，沈清露去卫生间。
刚走进隔间，就听见外面传来几个女生的声音。
“真的假的啊？沈清露和那个许妄？”
“论坛照片都实锤了！周末图书馆，就他们俩！”
“我的天，沈清露怎么会看上那种人？打架抽烟，成绩还差……”
“说不定人家就好这口呢？好学生当腻了，想试试刺激的？”
“嘘——小声点，她可能在里面。”
“怕什么？敢做还怕人说？”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压低的笑声。
沈清露站在隔间里，手搭在门把上，指尖冰凉。她应该推门出去，应该当面质问，应该……
但她什么都没做。
等外面的声音消失，脚步声远去，她才推门出来，走到洗手池前。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只有嘴唇紧紧抿着，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时，从镜子里看见许妄靠在女卫生间外的走廊墙上，双手插兜，正看着她。
两人在镜中对视。
许妄走进来——女卫生间此刻空无一人。他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擦擦。”他说。
沈清露接过，慢慢擦干脸上的水珠。
“那些话，”许妄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沈清露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撒谎。”许妄看着她，“你耳朵都红了。”
沈清露下意识去摸耳朵，确实很烫。
“下次听到有人说你，”许妄转过身，背对着她，“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沈清露问，“像对职高那些人一样，打一架？”
许妄的背影僵了一下。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沈清露重复自己写在他作业纸上的那句话，“只会让事情更糟。”
“那你说怎么办？”许妄转回身，眼神里有压抑的怒火，“就让他们这么说你？说我无所谓，但说你……”
他顿住，没说完。
沈清露抬起头，看着他：“说我们什么？说我们周末一起在图书馆？那是事实。”
“可是……”
“我们在图书馆做什么？”沈清露继续问，“你在画画，我在学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许妄愣住。
“流言之所以能伤人，”沈清露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是因为我们在乎。如果不在乎，它就什么都不是。”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坚定，像暴雨洗过的天空。
许妄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沈清露，你真是个怪人。”
“彼此彼此。”
上课铃响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教室。经过走廊时，几个原本在说笑的学生立刻噤声，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他们。
沈清露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许妄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人，像护雏的猛兽。
中午，流言已经发酵到新的高度。
有人已经在论坛发了新帖，标题更是耸动：“深扒许妄黑历史！七中打架王转学真相！”
帖子详细列举了许妄在七中的“事迹”——虽然大部分是道听途说，添油加醋，但写得却是有鼻子有眼。最后一段特别指出：“这种问题学生接近年级第一，肯定别有用心！老师们该管管了！”
食堂里，沈清露和林薇坐在角落。周围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像看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
“清露，要不你找老李解释一下？”林薇小声说，“就说你们是在补习……”
“没必要。”沈清露平静地吃着饭，“越解释越乱。”
“可是……”
“薇薇。”沈清露打断她，“我和许妄确实在补习。他付钱，我教课，交易而已。这有什么不对吗？”
林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几个女生端着餐盘走过来，为首的是苏雨晴——班里的文艺委员，也是周子瑜的忠实追求者。
“哟，这不是我们的年级第一吗？”苏雨晴在旁边的空位坐下，笑容甜美，眼神却带着刺，“听说你最近在搞课外辅导？收费贵吗？”
沈清露没理她，继续吃饭。
“雨晴，人家那可不是普通的课外辅导。”另一个女生接话，“是一对一，周末图书馆，浪漫得很呢！”
几个人吃吃地笑起来。
林薇气得脸都红了：“你们胡说什么！”
“我们说什么了？”苏雨晴无辜地眨眨眼，“不是在夸沈清露乐于助人吗？连许妄那种人都愿意教，真是……心地善良。”
最后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沈清露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视苏雨晴：“你说得对，我确实在教许妄。他付我每小时八十，上周六两小时，一共一百六。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给你打折。”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桌人都听见。
苏雨晴的表情僵住了。
“至于许妄是什么人，”沈清露继续说，“我觉得，比起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你，他至少坦荡。”
说完，她端起餐盘：“薇薇，我们走。”
两人离开时，整个食堂那片区域鸦雀无声。
走出食堂，林薇激动地抓住沈清露的胳膊：“清露！你太帅了！你看到苏雨晴那张脸了吗？跟吃了苍蝇似的！”
沈清露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教室，里面空无一人。沈清露走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看见桌肚里有什么东西。
掏出来，是一张折叠的素描纸。
展开，上面画着一朵蒲公英。细腻的铅笔线条勾勒出蓬松的绒球，几颗种子正在飘散，背景是模糊的图书馆书架。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谣言像蒲公英的种子，风一吹就散了。但你是那棵扎根的树。——许”
沈清露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胶带，小心翼翼地把画贴在了笔记本的扉页内侧。
刚贴好，许妄走进来。
他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眼她手里的笔记本，没说话。
“画得很好。”沈清露说。
“嗯。”
“谢谢。”
“不客气。”
简短的对话后，两人各自翻开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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