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
宋清妩抱着书便去了停云小榭。
谢云峥尚未归来,她自顾抱着书去了他的书案。
扶泠笑道:“少夫人今日来得可真早,要在这边用膳吗?”
宋清妩点头:“好呀,谢谢扶泠,我先写课业,晚点再吃。”
扶泠见她如此积极用功,忍不住掩唇笑:“少爷猜着你今日下学回来定然会积极用功,命我掐着点先给你磨了一盒墨呢,少夫人只管用便是。”
宋清妩打开墨台,果然见蓄墨池里已经磨好了墨。
她很是感激:“谢谢扶泠。”
耽误了几日的课业,她确实有些着急。
今日下学后,沈夫子还特意将她唤到一旁,说她基本功不扎实,先从基本的练字开始,夫子布置的课业可以先不做。
但她想都做。
本就落后旁的世家贵女数载,再惫懒悠闲,什么时候才能赶上?
她打开了国师送她的包裹,里头是几本启蒙字学的书,还有练字帖。
“咦,这是什么?”包裹展开,竟还有一方小印章,印章图案是椭圆形的两个字,她认得,是山月。
印章顶部坐着一尊胖嘟嘟,憨态可掬的小猫咪,通体用黄玉雕刻,纹理天然,竟真好似只黄白小狸奴。
她爱不释手,但也只把玩了片刻,便放到一边去。
她又翻开国师送来的书,书内是图文并茂的方式。
一个字底下画着一张图,旁边有笔画顺序。
宋清妩一眼认出了火字,借着图形还认出了水字和木字。
她又好奇翻开另一本,竟是一本图册小人书,只是她识字不多,依稀能够辨认图册是在讲故事,却读不太懂。
待谢云峥归来,她可以让他念给她听。
她记性极好,课堂上夫子带着念过一边的字,她大概都能记住字形。
只是课堂上夫子讲的是文字中的大道理,并非逐字单独解析字意。
很多字她确实知道怎么念,也知道大概的书写形状,却不解其中意思。
看过东西后,她收了心,定了定神,开始埋头抄写今日的课业。
扶泠进来几次,只让她歇息,她也不听,自顾趴在桌上抄写,憋着小脸很是勤奋。
浑然未觉自己一双手冻得通红。
扶泠瞧得心疼,只得去寻了件谢云峥的披风来给她披上,又关了门窗,将地龙烧起来:“少夫人,左右少爷送您去念书也不指望您考个状元或者什么女官,您这样辛苦作甚?”
宋清妩头也不抬:“念书怎么会辛苦?一点都不苦!”
她只恨一日不能掰成两日用,多学点再多学点。
她埋头写得专注,恍然未觉外头日头西斜,夜色渐深。
忽然,额头处覆上干燥温暖的手掌,带着强势的力道将她脑袋给掰起来。
“习字便习字,眼睛凑这么近不想要了?”头顶传来谢云峥惫懒的声音。
她扬起头,水色的眼睛缓慢眨了眨,定了一瞬才红了小脸:“谢云峥,你回来了啊……”
谢云峥应了声,大掌转而去托住她的下颌。
宋清妩下意识红了脸想反抗,她课业还没做完呢……
“别动。”头顶传来淡声警告。
而后便感觉到对方托着她的下巴,将她脑袋往上抬,后背也被拍了下,蜷耸的肩膀也被迫舒展。
“写字要先正身。”
“身子都歪歪扭扭的,怎能把字写正写工整?”
宋清妩被迫抬头挺胸,乍然不适,眼睛小心翼翼地往纸上瞟,才发现她抄的课文一路往下,越来越歪,顿生羞愧:“谢谢……”
她换了姿势继续写。
坐正了身子,下笔时总觉隔得太远,看不分明笔锋走向,但字的走势确实明朗许多,也不容易写歪。
待写完了课业,谢云峥才传了膳。
宋清妩与他两相对立而坐,才有空回想起昨夜那些暧昧,有点不自在起来。
倒是谢云峥,从容地给她舀了一碗汤递过去:“听国师说,夫人今日在书院与一男子走得几近?”
宋清妩险些被呛到:“没有……”
谢云峥抬眸睨她。
宋清妩想起张晋,这才解释:“是我有不懂之处,他与我解惑,仅此而已。”
谢云峥并未接茬,只专心用膳。
宋清妩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也没再管,埋头开始用膳。
他却忽然又开口:“是我疏忽了,夫人未经历过启蒙,又如何跟得上旁人的进度。”
“这样吧,自今日起,夫人每日下学便来我这,我另外给你补。”
宋清妩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拒绝:“这太叨扰你了吧,还是算……”
“夫人。”他忽然开口打断她。
宋清妩怔然望向他。
谢云峥盯着她,缓声开口:“想要融入世家女,夫人该学的第一件事,便是坦然受着旁人递过来的好意。”
宋清妩对上他的视线,像是内心深处最不堪的自卑和胆怯都被看穿,不自在地低下头,咬着唇肉:“我只是不想麻烦……”
“夫人值得。”谢云峥盯着她,一字一句笃定开口:“你是我的妻子,是岳麓书院的女弟子,更是国师最看好的学生,谁对你好,你都受得起。”
“夫人该坦然些。”
宋清妩抿着唇,“我知道了……”
用过膳,谢云峥带着她到书案边,拿起了国师下午给的启蒙书,教她如何识字辨字。
宋清妩学得很是认真。
她记性极好,几乎只要教过一次的东西,她都能轻易记住。
一本启蒙书,不过一个时辰,她已学了小半。
只是记得不牢。
贪多嚼不烂。
谢云峥倒回前面去给她复习。
宋清妩对着新学的字写了一会,又忍不住新奇地摸了摸。
不知字意的单纯仿写,与知道字意后再次誊抄,感觉完全不一样。
“国师大人真好,送的书也好。”她仰头对谢云峥说。
谢云峥扯了扯嘴角:“这样便算是好了?”
宋清妩点头:“是啊,他还给我取了字,叫山月。”
谢云峥盯着她澄澈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喜欢吗?”
宋清妩想了下,又点头:“喜欢的,但还是最喜欢承胤哥哥给我取的名字。”
谢云峥垂眸睨她:“若你知其缘由,便不会喜欢了。”
“什么缘由?”宋清妩仰头,面色不解。
对方却顿住,手指抚摸她的眉眼:“我还是喜欢唤夫人山月。”
宋清妩察觉两人之间的暧昧,下意识后仰,避开了他的触碰。
谢云峥也不恼,只转头坐到旁边软榻上:“夫人的名字是兄长取的?那你原名唤作什么?”
宋清妩抿了抿唇,有点羞于启齿。
但谢云峥还在看她。
一副不问到底不罢休的模样。
她只好老实巴交地坦诚:“宋芸豆。”
只因出生那日,家里吃的芸豆,便成了她的名字。
“芸豆?”谢云峥哼笑出声,又低低唤了两声,像是在品尝什么有趣的甘霖:“甚是有趣,比清妩好听多了。”
宋清妩只当他故意拈酸挤兑谢承胤,也不反驳,反正旁人再问起,她也只说自己叫宋清妩。
谢云峥却来了几分兴致,好奇问她:“夫人与兄长是如何认识的?他为何会忽然给你改名?莫不是嫌弃夫人原名?若是如此,夫人怎的还会倾心于他?”
宋清妩被他问得招架不住,忍不住红了脸低下头。
桌上的烛火摇曳,映照在少妇娇妍水灵的面容上,端是无情也动容。
谢云峥有意引着她说,她便也止不住回想起来。
开了话头,便止不住。
她与谢承胤其实也并未认识多久。
当时山里的雪才化,她便被阿爹阿娘赶着进山去砍柴。
大姐正在炕头睡得四仰八叉,小弟在厨房,缠着阿娘要鸡蛋吃。
她早已习惯,也没了辩争的力气,乖顺地推着车进山。
便是那次无意中,撞见了昏迷在雪地里的谢承胤。
他一身霜衣华服,受伤昏迷在雪地里,若非一身的血渍,几乎很难让人看到那里有人。
宋清妩小心凑近,将他翻转过来,看清他的面容时,几乎脑中一片空白。
她承认,当时确实抱了见色起意的心思,才将人救至山洞。
若是个面容普通寡淡的粗衣布汉,她掉头就走,不会多看一眼。
华美俊朗的弱冠男子面色苍白地躺在山洞里,白衣虽有破损,但在她眼里,他依然浑身发着光,简直像是误打误撞跌落山谷里的神仙宝贝。
因而他睁眼望向她,伸手拉住她时,她都没反抗。
他说他中了情毒,需要她帮忙解毒,问她可愿意?
她当即点头应下。
一面是因他的丰朗俊姿,一面是因着他脖子上坠着的那块鸽子蛋大的油润美玉。
用脚指头也能猜出他是谁家有钱的少爷,误入此地落了难。
与他山洞野合结束后,谢承胤解了毒昏睡过去。
宋清妩只得回了家去给他带吃的来。
回到家后,一家人正在用午饭,看到她回来,父亲宋逢春和母亲李瑞芝都没什么表情。
大姐和弟弟也正忙着争吵,谁也没管她。
因着桌子是方正四边的,宋清妩每次都只能用大碗盛了饭,夹点菜去旁边吃。
弟弟正嚷嚷着要吃鸡蛋。
今日也不知是什么好日子,桌上竟有四个鸡蛋。
宋清妩瞧得很是眼热,蠢蠢欲动想夹。
弟弟看穿她的神色,恶狠狠地瞪她:“你敢吃鸡蛋我就打死你!”
李瑞芝也只是啧了声,“怎么跟你二姐说话呢?”
语气不咸不淡,毫无威慑力。
弟弟轻哼一声,洋洋得意地剥了一个蛋放到自己碗里,三两口吃光。
大姐见状,也忙剥了一个吃。
碗里还剩下两个。
宋清妩咽了咽口水。
宋逢春眼皮都不眨一下,拿起一个蛋剥开吃了起来。
还剩下最后一个了。
宋清妩咬着唇,眼巴巴地望向母亲。
李瑞芝拿起鸡蛋,有点心虚地放到自己碗里想吃。
弟弟顿时大闹起来:“娘!我还要吃鸡蛋!我还要吃!”
李瑞芝见状,只好哄他:“好好,给你吃!这不是在剥吗?”
大姐闻言也不甘心地闹了起来,“我也要吃!凭什么他有我没有!”
李瑞芝无法,只得将鸡蛋一分为二,分给两人。
宋清妩抿着唇,眼巴巴地望着李瑞芝。
李瑞芝赞赏地摸摸她的脑袋,用一副她们俩才是一头的语气说:“家里就咱们俩人没有鸡蛋吃,芸豆陪着娘一起吃苦,咱娘俩不同他们几个贪吃鬼一起玩!”
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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