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兰椒的双眼只能紧紧闭着,她感受到腰间突然揽上的这只手,开始下意识乱抓,冷水瞬间浸满她的周身,指尖隐约触碰到一个同样冰凉的物件,她猛地将其抓住。
萧陈磷,你怎么才来,笨死了。
县衙处,西面独居厢房外的青石桌上,一把折扇端端正正摆放着,扇身不偏不倚指向云淮渡口的柳林,扇面之上,缚着一条淡绿色纹墨色暗绣的带子,带尾被吹起,随风飘飘悠悠,裹挟着少女发丝的淡淡清香。
薛兰椒能感受出自己拽住的这人水性极好,在她闭气快到极限之前,就感到口鼻的压迫感不再那么强烈,唯有偶尔翻起的水浪不住拍在脸上。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重重猛咳起来,恨不得一下子将嗓子和口腔中的水全部咳出来。
视线前仍覆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她只能依稀看到那人的背影,熟悉的发髻高高竖起,一手紧紧挽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游刃有余地划拨水面。
冷水激凉,让人的身体忍不住发僵,薛兰椒的视线随之逐渐清晰,她有些发冷木然,尝试努力调动视力,柳林处人影绰绰,细听还有刀剑触碰之声。
想来萧陈磷已率人来到柳林,彼时在行船之上,光是凌以和贾澈就能将这覆面船夫打得落花流水,如今再加上县衙的人,定能将其轻松一举拿下。
她也打探到了所谓“瘟疫”的根源,找到毒物所在必能研究出对症该下的药,到时候云淮的百姓有救了,这绝美的江南水乡又是一派引人入胜的好天地。梁升渊,我也不算辜负你。
两人顺利上岸后,薛兰椒就感觉浑身发软,头也昏沉,不过令人欣喜的是,覆面船夫一人果然敌不过凌以贾澈及县衙众人,他银剑挥招招是左支右绌,防守不及。
薛兰椒被萧陈磷有些不满地丢在地上,她清晰感觉到萧陈磷撒手的瞬间是恨恨的,她被这么一甩,手中突然失了借力点,一时站不稳腿一酸痛跌坐在地。
她也不恼,满眼笑意声音发虚:“没想到您还没那么笨嘛萧世子。看出我留的记号了?”
萧陈磷背对着她负手而立,一言不发,指尖攥得发白。
火把在柳林中穿梭,橘黄的光忽明忽暗地打在他的背影上,薛兰椒竟看到他是有些微微颤抖。
是啊,水下冰冷难捱,一个世子能纡尊降贵地做到这个地步,惊诧之余,薛兰椒内心还是有些小感动的。
她刚要开口表达一下感激之情,萧陈磷突然转身猛然冲她半蹲下来,抬手攥住她的手腕,狠狠往自己胸口拉了拉,一双狭长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自己,极具威胁感。
他哑声道:“你下次自己想找死就别告诉我了。”
薛兰椒被这么一瞪,却是不由得生出一丝委屈,她提了提嘴角,一阵冷意猛然袭来,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道:“哦?萧世子这是怕被我拖累。”
萧陈磷道:“自南下以来,你总这样,我……”
“你什么?萧陈磷,你在怕什么?怕我行为诡异,某天会脱离您的掌控。还是怕朝廷的人找到我,许我黄金万两,让我说出世子杀妻真相。还是怕我被一刀要了命,陛下就能直接给您定罪?”
薛兰椒向来是顺毛驴,好言好语她反而不敌,越是这种威胁发狠的话,她就越是心生抵触。
她重重地闭了闭眼,其实知道自己理亏,怎么说这萧陈磷也算自己的顶头上司,她的确不该私自行动。
但她目的也很明确,此次涉险,就是为了找到长蔓柳背后的真相。
为了这个,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萧陈磷咬着牙,点了点头道:“嗯,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花钱买的,本世子想让你活你就得给我活,想让你死你也不用自己找,我自有办法。”
薛兰椒彻底闭紧眼不再回话,任由萧陈磷握着手腕的力道变大。
忽然,只听“铛——”一声。
薛兰椒再睁眼,却见那覆面船夫喘着粗气坐倒在地,银剑远远插在一边,凌以手中一把剑其直指面门,而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五六个剑客立于覆面船夫身前,其中一人手持长刀将这一剑瞬间挡下。
一道火把光从柳林深处渐渐变大,跃动的火光中,祁不苦的脸逐渐清晰。
萧陈磷起身拍了拍衣服下摆上的灰,语气里毫不意外:“祁县尉久不露面,可还身康体健,性命无忧?”
祁不苦撇撇嘴,也不回答,只冷哼一声道:“乱臣贼子害我朝廷重臣。”
那一身狼狈的覆面船夫在听到最后四个字时,竟是猛地打了个激灵,随即忙俯身面对祁不苦跪下来,身子眼看快要伏在地面。
萧陈磷随手捻着颈上带的青色石头样饰物,道:“乱臣贼子?真是个好名号,我在梧安多年,第一次听被人这样称呼,一时还挺喜欢。”
能看出这青色饰物上布上几条裂痕,已被金线填充修补,远远看去倒显得华贵。
薛兰椒扶着一旁的石柱站起身,她浑身湿漉,脸色苍白无血色,唯有火光辉映给脸上添上几分鲜艳,一双眼尾下垂的眼却是亮晶晶,嘴唇微微颤抖。
她看了眼身旁的萧陈磷,对祁不苦说:“祁县尉才是好大的架子,许久未见,第一面不由分说先给别人扣了顶莫须有的帽子,这么着急是做什么?怕不是急着把这名讳先丢给别人,好把自己摘出去?”
萧陈磷闻言眼眸垂下,瞥了眼她,又将脸扭到一边。
祁不苦却是笑起来:“萧陈磷,你以为你还是梧安的尊贵世子吗?从你南下那一刻起,你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了!薛姑娘,你才是口说无凭,我们胆子再大也不敢违逆陛下的圣旨,来对付堂堂常安世子啊。”
也就是说,祁不苦从客栈初遇直到现在,所作所为全部都是皇帝授意。
毫不意外。。。
萧陈磷捻青石头的动作猛然一顿,沉声对凌以道:“等什么呢?等祁县尉给我扣更大的屎盆子吗?”
话说一半,凌以提剑就上前,剑锋凌厉直取一名剑客头顶,贾澈手中的暗器随之“咻”地射出,护送凌以顺利冲进剑客围成的圈中。
县衙之人见状,面面相觑,一边是每日相伴的县尉领导,另一边是县令大人的座上宾,一时间懵住了,不知该向哪边,只得在原地观望,有机灵的几个人懵了会儿才纷纷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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