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句心底松绑的“我不跑了”说出口,横亘在江听澜与沈泊舟之间的隔阂、试探、躲闪尽数消融,两人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质变。

这份改变并非流于表面的亲密触碰,而是往心底深处沉下去的相融,他们愿意卸下长久裹住自己的坚硬外壳,摊开藏在最深处、从不对外人言说的私密心事。

闲谈不再只局限于花材、刺绣、桂花与古籍,自然而然聊起懵懂童年、窒息压抑的原生家庭、无人知晓的心底理想,还有各自藏了许多年的恐惧与软肋。

没有刻意刨根问底的逼问,一切倾诉都顺理成章,如同山间溪流缓缓漫过粗糙山石,日复一日温柔冲刷,把彼此身上尖锐扎人的棱角慢慢磨得温润柔软。

立冬清晨,天刚蒙着一层浅灰薄雾,江听澜推开花店玻璃门,石阶上静静摆着一杯温热豆浆,油纸小包平整垫在纸杯下方。纸杯外壁贴着窄窄一张素白便签,是沈泊舟清瘦端正的字迹:立冬,桂花糕存量不足,豆浆暂且替代。——S。

江听澜指尖捏起纸杯,暖意顺着掌心漫开,他将两样东西一并带进店内操作台拆开。油纸里裹着一块完好的桂花糕,是昨日张婶蒸制的,沈泊舟细心裹了两层油纸锁温,糕体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清甜桂香扑面而来。他靠在柜台边小口吃完,温热甜意熨帖空腹,心底软乎乎地漾开一层暖意。

白日进店的客人稀稀拉拉,各自揣着不同的心事前来挑选花束。白发佝偻的老太太指尖抚过素白秋菊,轻声说要带去陵园祭奠相伴半生的老伴;青涩腼腆的年轻女孩攥紧零钱,挑了一束层次柔和的粉玫瑰,是人生第一次约会准备送给对方;神色温和的中年男人挑选一束素雅百合,用来庆祝妻子生辰。江听澜熟练修剪花枝、包扎花束,扫码收款后轻声道一句慢走,手上动作有条不紊,脑海里却反复盘旋沈泊舟从前说过的话——属于他们的春天,已经不远了。

午后三点,老街风铃叮铃一声轻响,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江听澜不用抬眼,单凭那轻缓细碎、生怕踏碎一地花瓣的脚步声,便能笃定来人是沈泊舟,指尖修剪玫瑰的动作顿了半分。

“今日花店生意清闲?”沈泊舟缓步走到柜台旁木椅坐下,掌心摊开,摸出一块用油纸包裹好的桂花糕,轻轻放在原木台面上。

“大批量酒店婚礼桌花今早全部交货,客户验收十分满意,眼下总算空出闲暇。”江听澜放下花艺剪刀抬眸望他,眼底带着浅淡笑意,“怎么突然过来?”

沈泊舟垂眸,从宽松外套内袋小心翼翼抽出两张印刷精致的观展门票,是省博物馆限时青铜器特展,开展时间定在下周五。他递出票根的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微蜷,如同捧着一片历经千年风霜、一碰就碎的青铜残片,生怕稍有磕碰便损坏边角。

“……这是约我一起去看展?”江听澜伸手接过两张票,指腹触到纸质票面,指尖不受控制微微发颤,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嗯。”沈泊舟眼底漾开安稳柔和的浅淡笑意,语气直白坦荡,“属于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江听澜低头反复摩挲两张连在一起的门票,心底忽然明晰,简简单单“约会”二字,胜过世间所有堆砌辞藻的情话。没有直白热烈的“我喜欢你”,没有浓烈滚烫的“我爱你”,只是一句郑重的约会邀约,像一纸无需落笔盖章、刻在心底的古老契约,简单直白,不容半点推诿与迟疑。

“……好,我答应你,周五准时赴约。”

沈泊舟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浅淡柔和,像湖面被微风拂开一圈细碎涟漪:“那周五傍晚,我来花店门口接你。”

“好。”

沈泊舟没再多逗留,起身推门离开,厚重铁皮卷帘门哗啦一声缓缓落下,绵长声响在安静街巷里轻轻回荡。江听澜独自站在空旷花店中央,指尖紧紧攥着两张门票,胸腔里心跳擂鼓般砰砰作响,震得耳膜微微发麻。

他心底别扭地暗自腹诽,不过只是一名伪装Beta的Enigma而已,没必要这般心神不宁。

可心底藏不住的欢喜清晰告诉他,这个独爱松针与古籍、温柔耐心的Enigma,下周要同他正式约会了。

立冬过后第一日,江听澜一整天都陷在隐秘的忐忑里,悄悄为这场约会做准备。

他费心筹备的从来不是穿搭衣物,而是纷乱躁动的内心。他一遍遍在心底自我安抚,不断暗示自己这只是一场寻常看展,同普通好友结伴出行,一场再平淡不过的约会。可心底的心跳全然不听管束,只要脑海里闪过“约会”两个字,心脏便剧烈跳动,像一面被不停敲击的牛皮鼓,震得浑身都泛起细微酥麻。

他拉开衣柜推拉门,将柜内所有上衣一件件取出试穿比对。平日里日常穿的深色工装耐磨利落,是经营花店最适配的装束,可会不会显得太过随意潦草?新购置的棉麻衬衫版型柔和素雅,衬得人气质干净,可刻意穿新衣赴约,又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看重、落得刻意?前前后后来回更换七套上衣,反复对着落地镜打量半晌,最后依旧换回了日常穿的深色工装,左耳一枚歪扭的细银耳钉在窗边日光下泛着细碎冷亮的银光。

他望着镜中自己耳侧歪斜的耳钉,低声嘟囔:“……看着实在不好看。”

这枚耳钉是他十八岁那年亲手扎的,手法生疏力道不稳,耳洞打得偏斜错位,位置看着格外怪异。当年父亲看见这枚耳钉,怒斥他不务正业、丢尽Alpha体面;他当天便收拾行李搬出压抑的原生家庭,独自在外打拼开花店。整整五年过去,无论旁人如何议论,这枚歪斜耳钉始终戴在耳上,像一道刻在皮肉上、不肯妥协的倔强标记,时刻提醒他要忠于自己的选择。

午后沈泊舟如常来到花店,目光掠过江听澜左耳时,停顿了短短一秒,轻声开口发问:“耳钉是自己打的,位置打偏了?”

“嗯。”江听澜下意识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指尖下意识摩挲耳后金属,“当年一时冲动自己扎的,没把控好角度,歪得难看。”

“一点都不难看。”沈泊舟目光沉静温和,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正是这份不规整的歪斜,才独属于你。”

江听澜骤然怔住,心底翻涌酸涩暖意。这么多年,无数人对这枚耳钉给出评价:父亲斥责他叛逆不务正业,同行Alpha觉得这副模样太过阴柔、失了Alpha气场,来往客人只随口一句有个性。从来没有人像沈泊舟这般,读懂这枚歪斜耳钉背后藏着的执拗,直白告诉他,不完美的偏差,才是专属于他自己的印记。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他声音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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