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霄把黄昌给绑了,又把其余几人拖在一起,尸体一个挨着一个,等着佟州来提人。

梁云裳像是还没有从慌乱中醒过神,她浑身哆嗦着,额角渗出来的汗顺着鬓角滴落。

“云裳,来,坐下。”文肆闫扶着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抬起袖子给她擦拭脸上干涸的血渍,麻衣粗糙蹭得皮肤发红。

吉霄瞥见这一幕,自然背转过身,朝着山下走了几步,想着佟州来的时候能一眼看见他。

“怎么鞋子都掉了?”文肆闫说着,半蹲下来,双手捧起梁云裳的脚放在自己膝头,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地替她拍上面的泥土。

梁云裳蜷了蜷脚趾,想把脚往回收,刚动一下,就被文肆闫紧紧握住。

掌心的温热从脚底传来,她偏着头,耳根子泛红,说:“王爷,这…这不妥……”

“有何不妥?”文肆闫强硬地按住她的脚,指腹擦过细小的伤口,梁云裳一激灵,他问:“疼?”

梁云裳摇头:“不疼……痒。”

文肆闫转身用匕首从黄昌外袍上割下一块布料,里面轻柔的棉花飞出,他动作轻柔用衣料裹住梁云裳的双脚。

梁云裳小巧地脚掌被捧在手心,她不自觉地想着:若是让岚姐瞧见了,定又要说男女授受不亲诸如此类的话了

她抿了抿嘴唇,说:“王爷……一会儿来的人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

“不会,”文肆闫语气笃定,“佟州是个好官,他明事理的。”

“哦。”

文肆闫忽然握住梁云裳的脚踝,指尖顺着小腿往上摸到膝盖。

梁云裳整个人像冰块一样被冻住,低声喊道:“……王爷。”

“怎么不叫我文肆闫了?”

文肆闫提起这茬,梁云裳像是被戳破小心思,双手在膝上无意识地扣挠。

“嗯?”文肆闫握住她冰冷的手,捂在手心,又问了一遍。

“又为什么哭呢?”

文肆闫半蹲着,身型要比梁云裳矮上一些,他歪着头从下而上去看她的眼睛。

两个视线碰撞,梁云裳猛地怔住。

“我……我太着急了。”她含糊不清地说。

文肆闫抚摸着她的脸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梁云裳摇了摇头。

“王爷,佟指挥使到了。”吉霄回头看了眼二人,便快速冲到前面。

佟州身骑骝马,群马蹄声踏在泥泞地里。

停在山坡下,锦衣卫下马,纷纷拔出佩刀,将三人团团围住。

文肆闫握着梁云裳的手用力紧了一下,随后缓缓松开。他站在那里:“佟指挥使,好久不见。”

“还不快将刀剑收起来,”佟州看清文肆闫,立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锖远王。”

“不必诧异,本王的腿还未痊愈,”文肆闫抬了抬手:“本王想问你,你们锦衣卫接到的旨意是什么?”

佟州脸色一僵:“回王爷,陛下的旨意是缉拿锖远王,回京审查。”

“缉拿……”文肆闫眼底一沉,侧身露出晕倒在一旁的黄昌,此时黄昌背上裸露一片,冻得通红,“可本王怎么觉得,他们像是要灭口呢?”

佟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除了黄昌,其余几人歪倒在一处,身上的血液流尽,早已没有气息。

“是属下疏于管理,让王爷和……”佟州目光一瞟:“这位姑娘受了伤。”

他转过身喊道:“拿金创药来!”

文肆闫伤口虽深,但没伤及筋骨,简易包扎过后已无大碍。

佟州命人收拾尸体,把黄昌羁押起来。

佟州递过来一件墨色大氅,说:“王爷既在此处等候,必然知道属下此行的目的,还望王爷不要为难,我也好交差。”

文肆闫微微颔首:“本王正有归京的想法。”他接下大氅,披在梁云裳肩上。

“王爷——”

“穿上,冷。”文肆闫按住她的手。

佟州犹豫片刻,有点不舍地从袖中取出自家娘子给的手炉:“王爷用着暖和暖和。”

文肆闫瞥了一眼,接过转手又塞进梁云裳手中。

“本王跟你走,但是……”文肆闫顿了顿,余光扫了眼云裳:“让她跟吉霄离开。”

话音一落,梁云裳猛然起身,用黄昌衣服裹着的脚散开来,她摇头说:“我不,我要跟你走。”

文肆闫眉头一蹙,压低声音:“……云裳。”

梁云裳没有看他,对佟州说:“大人,那封密函是我写的。”

此话一出,轮到佟州发愣。

他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这……”

梁云裳掌心被手炉捂得发烫,她伸手去握文肆闫的手说:“文肆闫,我要跟你一起走。”

文肆闫闭了闭眼睛,他没有办法说出不行,语气松懈道:“佟州,你能安排马车吗?”

“王爷……”佟州面露难色。

文肆闫看出佟州顾虑,直言道:“就一段路,到了城门口,我们便下车。”

“明白,”佟州松了口气,投过一个感谢的眼神,文肆闫却转头看着梁云裳,根本没注意,他讪讪一笑:“下了山,就有马车。”

“另外——本王有一事要和你单独聊聊,可还方便?”文肆闫问。

佟州看了眼身后的锦衣卫,点头道:“自然,王爷这边请。”

梁云裳拉着文肆闫的衣袖不肯放:“做什么?”

“关于李瑀的事,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文肆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梁云裳张了张嘴,才犹豫着松了手。

两人走到一边,压低着声音听不清楚。

梁云裳皱紧的眉头一刻没有松懈,看着吉霄背对着她,主动靠近一些,和他说话:“霄侍卫,琥珀近来可好?”

吉霄抱着手臂,转身说:“挺好的,就是瘦了点。”

梁云裳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吉霄找补道:“女孩儿爱美,想要瘦一些,看起来好看,她日日跟着你们百戏班学一些轻便的戏法……”

吉霄低下头,抿嘴一笑:“已经学会了不少。”

“我记得琥珀跟我说,你们要成亲,不知道我有没有错过?”

“年底,年底成亲。”吉霄说。

吉霄余光瞥了眼另一处,低声问她:“你和我主子……”

梁云裳抬起眼看他:“我藏不住事,霄侍卫一早就看出我心意了吧。”

吉霄点头说:“知道。”

“知道就知道吧,”梁云裳就在刚才,决定坦诚面对自己的所想:“我不怕别人知道。”

藏着掖着有何用,一眼就让别人看穿。

吉霄心想:一个藏不住,一个藏得深。

“对了,”吉霄突然想起什么,从袖子中摸出一样东西,递到梁云裳面前,“出行前,琥珀让我给你的。”

梁云裳顺着看过去,眼睛顿时一亮。

是那支蓝珠玉素钗,她拇指扣动最上放的珠子,只听“咔哒”一声,素钗底部弹射出短刃。

这是文肆闫曾经送给她的东西。

梁云裳握在手心,小声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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